第256章 第 256 章:选课。

　　湛凌烟瞧着那令牌诗，心里是稍微有些讶然的。

　　或许吧，怜悯有之。她不会对小孩子有莫名其妙的恶意。

　　但也未尝不有私心。

　　哪怕蹉跎到今日，湛凌烟还是没彻底放弃成仙的希望，只是由对外物重塑的追求，终于扭转到了徒儿们的身上。

　　但是对于她来说，这件事显得尤为困难。

　　人心是莫测的。感化这件事也无法用任何肉眼可见的事物来衡量。她承认自己有一点失去方向。

　　但是她想着，既然记忆让她回想起了上一世发生的结局，办法规避掉，或许才能了却掉这段因果。

　　也正是因此，她萌生了想要离开她们的想法。

　　湛凌烟或许在前世走到了很高的位置，但是如果说，对草木怜之爱之，自觉远远不够。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合格的师尊，尤其是在师门的感情一团乱麻的情形下。

　　而这样的评价，却来自于平时最为没心没肺的楼望舒。

　　内心难免泛起波澜。

　　她知道这个最小的孩子聪慧自负，又最不服管教，自己当然揍她也揍得最厉害。

　　没想到这丫头竟会这样认为。

　　湛凌烟唤回了无羁剑，下一剑没有拍到楼望舒的屁股上。

　　姑且绕她一次。

　　楼望舒揉着臀部坐好，不敢造次。毕竟在师姐面前被揍，显得很丢脸——好像都看见了朝师姐唇边幸灾乐祸的笑意了！

　　鉴于她们第一次念书，湛凌烟掏出四卷书，发给了她们。

　　沈扶瑶翻开一看，“这是？”

　　【根基：周天吐纳真解，道心横稳真解，御空心决与步虚术，九州源流考，仙门戒律。】

　　【技艺：丹鼎，符阵，攻伐，御兽，卦算，音律】

　　技艺这一行，每个门类下面还密密麻麻跟着一堆课。

　　比如扫过“御兽”这一行，底下密密麻麻跟着小字，写着“万物通灵术”、“灵兽图鉴真解”、“契约符法”、“协同攻防初演”，“灵兽养护与医理”等课程。

　　湛凌烟说：“这个只用选一门就行了，不用丹鼎符阵什么全都学。”

　　【修身：诗文鉴赏，茶艺，酒物品鉴，云游风物志分享，心魔辨析与预防，“邪修”进阶的修炼奥义，姻缘一线牵，服饰……】

　　修身一栏，每人最少选修一门，只要时间安排得过来，上也不封顶。这里的课业名字明显要风趣幽默许多，湛凌烟解释说，因为多半不是长老教，而是一些同龄优秀的师姐来主持的。

　　湛凌烟：“选吧，再统一报上去。”

　　楼望舒立马将那东西挪开，湛凌烟及时拿起，戳着少女的脑门道：“不是说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就可以不学的，不然没法达到要求。”

　　楼望舒又拿了回来。

　　谢花朝翻开起来，弄明白了，她思忖道：“这几门打坐修炼吐纳以及一些基础需要学，原来剩下的可以选啊。”

　　谢花朝果断填了“攻伐”，因为她发现这个栏目下，不在学堂蹲着的功课更多，不过填写到后面，她将纸卷起来，悄悄避着湛凌烟写。

　　湛凌烟：“谁看你的？”

　　谢花朝：“不管，你不能看。”

　　沈扶瑶在天元药墟学过几年，听梧宫的“丹鼎”，她一扫门类，还是以前学过的老几样。

　　湛凌烟以为她会选别的，没想到沈扶瑶还是报了这个。

　　湛凌烟：“恐怕此处比不过天元药墟上丹药的精深。重学一遍，不嫌腻了？”

　　沈扶瑶：“没关系，我不止学这个。”紧接着她又打算圈了一门“攻伐”，“修身”里但凡有点用的也全勾上了，楼望舒看着她密密麻麻的安排，不由得头皮发麻。

　　湛凌烟劝她不过。也很奇怪，按照常理来说，她不学丹鼎反而能节省更多时间，也不知道沈扶瑶想干什么。

　　施寒玉犹豫了很久，才圈了一个“音律”。但是一下子就选中了“诗文鉴赏”，她修炼的课业完全和谢花朝相反，几乎就没挪过窝。

　　楼望舒还是努着嘴，用人中举着一根毛笔，对着那张纸发呆。

　　看起来一门都不想要。

　　湛凌烟等了她半晌，敲了敲桌子，“别发呆。快点。”

　　楼望舒这才不情不愿地写了一个“符阵”。

　　湛凌烟看见那两个字，心里微微一凝，皱眉道：“不行。换一个。”

　　整个师门都有些奇怪于此举，谢花朝也停下笔看过来，“怎么了？”

　　楼望舒：“为什么要换？”

　　湛凌烟：“没有为什么，换一个。我觉得你更适合别的。”

　　楼望舒有点不高兴了，不选也不行，选了也不行，真的没空和湛凌烟闹了。

　　“那你选什么我选什么。”

　　少女丢下这一句话，就窜上床铺去躺下了，一只腿还晃在外面，估计以为是湛凌烟在针对她。

　　沈扶瑶问：“……这里的符阵，有什么问题吗。”

　　湛凌烟反应过来后，也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按照楼望舒那个小脑袋瓜，不让她念书，她迟早也能自己学会。

　　这时候限制了，反而会给她带来更多好奇。

　　湛凌烟本想喊她下来再写，只是这样反复，看起来又很奇怪。她只得坐在楼望舒的椅子上，帮楼望舒和自己勾选起来。也罢，楼望舒这个惹是生非的主儿，干脆让她和自己待在一起。

　　沈扶瑶凑过去了一个脑袋。

　　谢花朝凑过去了一个脑袋。

　　施寒玉也往她那里看了两眼。

　　湛凌烟在沉思时，恍然不觉间一抬头，自己竟被一圈人给围满了？

　　“你们干什么？”

　　谢花朝直言道：“好奇你学什么。”沈扶瑶点头，施寒玉也跟着点了下头。

　　湛凌烟本在思忖，她瞥了一眼凑在身前的三个脑袋，又往上一看楼望舒搁在床榻边的小腿。

　　说起来，丹鼎符阵这些，湛凌烟早就已经学过了，这里面只剩下她一个还完全没有涉猎的。

　　女人淡淡收回目光，仿佛定了决心一样。

　　她朱笔一圈，正中“御兽”。

　　谢花朝微微睁了眼，“等等，湛凌烟你的洁癖真的能适应得了这一脉吗？光是乱飞的灵兽毛都受不了吧。”

　　沈扶瑶也劝道：“主要是师尊也没有灵兽。”

　　湛凌烟将纸笔压回桌上，顺便帮楼望舒也选好了，她将她们写好的都收下，和令牌一起拿着，走向外面。

　　“怎么没有？明明有四只要驯。”

　　众人一惊。

　　等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应该听不见她们说话后，谢花朝眉梢一竖：“被骂了。”

　　沈扶瑶淡淡道了一声，“既然如此，弃养是不人道的。”

　　施寒玉：“我方才瞧了，时辰冲突，她应当不能带着我们四个去上。要怎么办？”

　　楼望舒在上铺翻了个身，她余味悠长地“喵”了两声。

　　少女懒洋洋道，“没关系，我说了要和她选一样的。那就只能带着我一只小猫去了。”

　　一些嘈杂的声音袭来。

　　“……好恶心啊！”

　　*

　　湛凌烟将五卷书交给管事的师姐，这才发现，谢花朝捂着她不让看的原因是，这丫头选了一门选修功课。

　　“姻缘一线牵”：云渺宗小梁师姐教你如何斩获良人芳心，抱得道侣归。

　　朝朝又在瞧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湛凌烟一出听梧宫，发现青君正裹着身淡红羽毛，笑吟吟地等她。这下她来去风符都省了，青君直接贴心地带她飞了回去。

　　青君给她系了一层薄披风，“小芷感觉学宫怎么样？有没有在里面逛一逛啊。”

　　等落了地，不走几步，什么都不用思考，又有温明仪等她吃饭。

　　一桌八道菜，荤素搭配，很有讲究。特意炖了比较大补的人参乌鸡汤，呈着的碧果儿切开来凉拌，还冒着浅淡的灵气。

　　温明仪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多吃点，云渺宗后山灵田里摘的。你刚来云渺宗那天，脸色苍白极了，看得人很担心。”

　　温明仪索性将那道凉拌菜都摆在她跟前了。

　　湛凌烟一捏筷子，不免微赧。果核都在她碗边堆了不少，温明仪当然是看出了她爱吃这个。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毕竟小时候也没长辈会给她夹菜。师姐带她去饭堂吃了一次，之后湛凌烟都是独自吃饭，独自将碗筷收拾好。

　　湛凌烟咬下了一片脆嫩的果肉，清甜又不腻，味道像是桃子片撒梅酱，她很喜欢吃。

　　余光里，始终有一道温柔的目光注视她的需求。

　　为了避免尴尬，湛凌烟回避了那样的目光。

　　薛芷小时候，过的就是这般的日子吗？

　　难怪丢到合欢宗去，薛芷整个人都会那么绝望。

　　哪怕是沦落风尘之地的罪人孤女，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真正爱过她的。

　　虽然这些爱，来自于她再也回不去的仙门。

　　湛凌烟到底无法忽视，再次看向温明仪柔和的眼神，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紧了一下。

　　不管如何，那个小芷已经死了。

　　温明仪的这番好意，她只是顶替冒领。

　　可从前的梦和零碎的回忆都告诉自己，她与这个名为薛芷的人，分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温明仪。”

　　湛凌烟试着喊了一下她。

　　她微微皱眉，终于提出了一个心里积存已久的疑问：“我流落在合欢宗那些年……”

　　“你有试着将我寻回来过吗？”

　　温明仪的神态从柔和渐渐变化，对上湛凌烟的询问的眼神，她竟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

　　“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