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第 245 章:天机。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11 字
这里是地宫最顶上一层的藏书阁,松纹石上铺着一层黑漆老旧的木板。地板虽破,纹理却异常华美。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书架。
在整个藏书阁的中心,放置了一排排西洲风格的桌椅,凳子是软皮。坐着算舒适,不过坐上大半天也很是腰疼。
谢花朝搬回一堆古籍,甩回了掉灰的陈年老架子上。
她揉了揉后腰,决定休息一下。
就不该给湛凌烟擦身子,整出一点小尴尬的乱子来,害得她翻个书都有点心神不宁,本就不擅长的读经更是雪上加霜,看了半晚上更是脑子嗡嗡作响。
从竖着的密集书架中间的廊道看过去,沈扶瑶还坐在书桌前挑灯夜读,良久才翻过一页。
楼望舒捏着张纸,嘴里咬着一根朱笔。她在批整个宗门的弟子交上来的功课——是关于寻觅‘藏锋’消息的,看看别人会不会有什么新发现。
谢花朝收回目光,没有打扰她俩人的专注,轻手轻脚地走出藏书阁,开始下楼。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简直是身心俱疲,决定去看一下湛凌烟,或者散散步。
路过施寒玉的房间,隔着墙壁,都能感觉到里面一层逼人的寒气。
谢花朝抱着双臂摸了摸肩膀,不知不觉停了下来。这几日忙得晚上都没睡觉,可施寒玉的事一直没有任何眉目,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她迟疑了一下,忽然改了主意,将手摁在房门上。
感觉有很久,师尊都没有来看施寒玉了。
估计是不愿面对着醒不过来的她。
去看看吧。谢花朝稍微用了点力,推门进去了。
冰棺中央躺着睡美人,寒雾让其侧脸更显清冷恬静,她的睫毛上凝着霜雪,仿佛下一刻就会睁眼醒来。
谢花朝忍着寒凉,靠近了那座庞大的冰棺,这算是妙思然整的唯一一个有些效用的物什了。
也不知道人死亡以后是陷入一片虚无,还是仍有灵魂只是无法醒来呢?如果是前者还好,后者的话困在身躯里岂不是很害怕,就在这一副淹没在黑暗里的棺材里不得解脱。
她盯了她良久:“你会不会怪我我以前打你?”
谢花朝将手摁紧冰棺,自言自语:“小时候,对你最差的就是我了。每天都抢你东西吃,抢你物件用,你也是个软骨头一次都不反抗。要不是师尊,我们的关系现在会不会很差?”
谢花朝席地一坐:“后来也没见你报复我,弄得我心里毛毛的。”
谢花朝稍微捏紧了衣袖,“听到了没,不准死。你还没报复我们三,你也没报复那个杀了你的沧溟,可不能做个窝囊鬼。”
她忽地有些酸涩,“做个窝囊鬼,要被人看不起的。”
可惜没有人会回答她。这偌大的寒窟里,只剩下谢花朝一人的声音在徐徐回荡,更显得寂寥了。
她稍微动了动,想要憋一下眼泪。只是肩膀一撞,从旁边的书架上掉下来了一个锦盒。
谢花朝手忙脚乱地接住,还好没给她砸碎。往里头一看,是施寒玉的本命武器,那条咸鱼。
没少被谢花朝嘲笑的咸鱼。
这个锦盒子,应该是湛凌烟帮她收好的。
谢花朝看着她的本命武器,难得笑不出来,更想哭了。
她擦了两下眼泪,站起身来:“一个人躺着也孤单。我奶奶说,要是没有陪葬品,魂就更不容易回来了,再穷也是要塞个物件的。”
我给你放进去。
谢花朝用蛮力抬起棺盖,将咸鱼稳稳当当放在了她的身侧。
至少有一条滑稽的小鱼陪着,看起来这个场面没那么冷寂孤单了。
谢花朝合拢棺盖,后知后觉才想到,施寒玉可能不喜欢咸鱼剑?这个风雅的丫头,更喜欢那把涧泉鸣的琴吧。
可是琴弦不能冻着,若是冻坏了就弹不了了,她想必也不愿如此糟蹋东西。
谢花朝自觉做得没毛病了,就推门出去了。
这脚步前脚刚迈出门槛,谢花朝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阵动静,像是有老鼠在爬。
她以为是有门人偷偷来此,转身喝道:“谁?!”
“……”
没瞧见人。
谢花朝疑惑了,她退回来,四处探查一番,没瞧见人,以为是老旧房子发出的嘎吱响,就再次走了出去。
可是那响声,又重新传来。
谢花朝把着门,凝眉立马转眸,声音又消失了。
她反复几次,目光终于落在了冰棺里。
这一眼看去,谢花朝不由得毛骨悚然。
是那条咸鱼!!
一开始她还放在施寒玉身侧的,这条咸鱼剑怎么会贴到她小腹上去了?
谢花朝凑过去,皱眉观察片刻。
咸鱼剑完全遮盖了施寒玉腹部的伤痕,确实有挪动的痕迹。本命武器一般不会伤害主人,谢花朝见它仅仅也是翻了个面,不由得腹诽两声,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
藏书阁的倒数第二盏灯火,被楼望舒吹熄了。整个阁楼昏昏暗暗,连影子都模糊成一片。
楼望舒:“今日就到这儿好了,师姐?”
沈扶瑶胳膊肘抵在书桌上,她揉着眼睛,“你先回去吧。”
楼望舒放下手里夹着的一本书,她凑过去建议:“修士也是需要打坐冥想的。长期不停脑子,脑子会变笨?”
沈扶瑶:“不想回了。”
楼望舒:“因为湛凌烟?你觉得干成这件事能够修复你和她的关系?”
沈扶瑶拿着一本书,往后仰去道:“不,仅是弥补一下过错。至于旁的,我能抱什么期望吗。”
一想到湛凌烟,沈扶瑶心里就下意识想吐。不是恶心别人,她只是恶心自己——她至今记得一切失控的狼狈,她留给了湛凌烟最不体面的样子。
楼望舒:“唔,比如梦一个,破镜重圆?”
“破镜重圆?”沈扶瑶弯眸:“再碎的镜子从前可是完整一体,可是我和她——”
眼神从沈扶瑶那里射过来,楼望舒清晰地看见了她眼里的疲惫。
“我和她顶多算得上君臣佐使。”
沈扶瑶道:“曾经我以为我满足于此,做你们几个之间她最依赖的人就好了。只是她那丹田……我执拗到如今,却枉为医修,根本无能为力。”
楼望舒伸出一只手,学着像湛凌烟那样,缓缓揉了一下她乌亮的发梢。
“师姐什么都能丢得,可不要丧了心气儿。”
少女站在昏暗的楼阁里,冲她阴柔地一笑:“这天下没有什么东西,是人使了浑身解数还做不成的事。要么是力使错方向了,要么是力不够。”
沈扶瑶:“你是说我力用错方向了?什么意思?”
楼望舒:“你寻思寻思,不觉得很有疑点吗?”
沈扶瑶凝眉。
楼望舒往后一坐,盘腿坐在了书桌上,“这雷劫能追着丹田劈,总得有些说法吧,嗯?”
沈扶瑶对于天意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远不如她敏锐,思忖了半晌,“……什么说法?天道在密切关注师尊?”
“不,这说明她离成仙缺的根本不是修为!”
沈扶瑶顿了一下,精神了几分:“那缺什么?”
楼望舒一手点住下巴:“前几日我与师尊谈话,虽然天机不可泄露,但她成仙这事儿恐怕和我们有些关联。”
“我们能有什么……”沈扶瑶凝眸道:“按照师尊一贯作风,莫非天意让她好好栽培我们几人?”
楼望舒伸手敲了沈扶瑶一下,她认真道:“难道我们被栽培得还不够好吗?要按这个早就飞升了。大师姐,你怎么笨笨的!”
沈扶瑶完美地被她引偏了路,与正确的答案失之交臂。她思索片刻,还是摇头:“你有话直说就是,别再猜来猜去了。”
楼望舒:“当然是她缺我们四个的情劫了。不好理解吗?”
瞧见沈扶瑶愕然的眼神,楼望舒继续解释道:“师尊前世不缺修为,不缺资质,不缺心性,也不乏亲朋好友。为什么会渡劫失败?恐怕唯一缺乏的,只能是情之所系,‘欲’之一字了。”
沈扶瑶诧异地盯着她,怀疑问:“你在胡说什么。这种事是成仙必须的吗?”
楼望舒:“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必须了。可你看看她心魔闷骚那个劲儿,难道不是因为被清规戒律憋久了么。要知道成仙心里是不能有挂碍的。”
本来沈扶瑶是根本不信这小东西狂放之言的,楼望舒这语气说得好像她成过仙一样。
可是想起湛凌烟那个心魔……
沈扶瑶好像当真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灵台瞬间堪称通明。
师尊的心魔确实怪怪的,自从出来以后,就在一直和她们几个粘来粘去。
是不是把这个东西解决了,湛凌烟就有飞升之资了?
沈扶瑶认真起来,“你别说,还当真有些道理。”
楼望舒眯眸道:“是了,我猜她忙着推开我们也是因为如此。她恐怕意识到我们四个是命定之人,然而心里无法接受乱/伦情事,又怕给我们带来伤害。”
沈扶瑶捂着额头,“这到底有什么伤害?”不过仔细一想,湛凌烟的思路和她并不一样,好像的确是会考虑这方面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