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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6 节

第246章 第 246 章:失忆。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101 字

  沈扶瑶心里一想,又顿觉怅惘。自从出了这两回合幺蛾子事以后,她都不敢去猜湛凌烟成仙这件事,唯恐再次失落,反将湛凌烟推上风口浪尖。

  楼望舒见她面色犹疑,不由得拍了拍师姐的肩膀,“这个猜想哪怕是错了,顶多是冒犯一下,被师尊训一顿逆徒。损不了她身子的。”

  沈扶瑶叹了口气,将书本立起来,“好了,再怎么说,也得找到复活她的办法之后再说。”

  楼望舒:“唔。”那倒是,毕竟现在谁也没这个脸子凑到湛凌烟面前总晃悠。

  熬到凌晨时分,楼望舒终于撑不住了。她揉着眼皮,怀里抱着一本厚书,睡眼惺忪地下了楼,将最后一盏灯火留给沈扶瑶。

  这个时辰,四周灯火还很昏暗,楼望舒没往下走几步,不知道为什么,从走廊的尽头瞧见了一个缥缈影子。

  那裙子像是施寒玉的,破破烂烂还带着许多水痕。女子身影一动不动地站着,孑然而立,苍白得像是鬼魅。

  楼望舒也没在意。她的幻觉和这个也差不多,经常在生活中瞧见一些有悖于常理的东西。

  她已经学会了忽视。

  幻觉里看到施寒玉也是经常的事了。

  果不其然,待走过去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楼望舒揉了一下眼皮,正欲往前走,忽地听到谢花朝卧房里传来一声惨叫:“啊啊啊啊!!有鬼!!!”

  楼望舒:“?”

  她怀疑了一下自己,精神已经疲惫到这个地步,乃至于幻听都那么真实了吗。紧接着,卧房门猛地敞开,一披头散发的谢师姐噼里啪啦地冲了出来,赤着双脚鞋靴都来不及套一双。

  谢花朝最怕鬼了,也讨厌阴气森森的东西。她一激动,差点没从栏杆上直接坠下楼。

  楼望舒伸手一把扯住她,“咦,你被床咬了?”

  谢花朝反手揪住楼望舒,“我骗你做什么我一醒来有个东西就站在我床头看着我,太阴间了!是不是你们楼家先圣显灵了?不会诅咒人什么吧?”

  两人身后传来嘎达一声动静,那是轻微作响的脚步声。

  楼望舒从谢花朝身子的边缘探过去。

  来人的衣裙几乎只成片缕,破布似的艰难地挂在身上。她浑身也是湿漉漉的,肤色又苍白无血色,整个人像是浸在湖里有些年头的水鬼,一眼看过去当真是心里一悸。

  难道她刚才看到的不是假的?

  楼望舒吃了一惊,“施寒玉?!”

  谢花朝本来还在哭,听到这个名字,才愣着转过头来。

  “水鬼”已经走到了走廊的灯台下,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张故人的脸颊。那些水痕都是冰霜在缓缓融化。

  一时三双眼睛相对,整个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滴水的声音。

  谢花朝动了动喉咙:“……施寒玉?”

  那清丽女子拢了一下破旧的衣物,用蓝色的眼睛疑惑地凝视着她们。

  谢花朝往脸颊上揪了一把,吃痛。这并不是个梦。随即她露出一个不可置信,又像是悲痛欲绝的表情,“小龙?”

  是真的。

  她确在眼前,活生生的立着,而不是躺在冰棺里。

  此时此刻,谢花朝已经无暇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似喜似悲地喊了一声:“快把湛凌烟喊来!”

  楼望舒冲上去抱住了施寒玉,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身。

  谢花朝自个迈步就跑了,脚步匆匆,去找寻湛凌烟。

  这一路上步子蹬着楼梯,恰似战场上的马蹄般琐碎急切。

  这一瞬,谢花朝看见自己的发梢飘过眼前,什么也不顾不上想,甚至顾不上高兴,反正心里只想道:她知道了,会高兴的。

  终于来到了湛凌烟房门前。

  谢花朝冲着卧房门一推开,声音还没扬出来,便堵在了嗓子眼里。

  人也彻底懵了。

  她睁大双眼,瞳仁在颤抖。

  昨日傍晚未去看湛凌烟,如今一推门,整个室内居然空无一人。

  信纸从桌上飘落下来,上面写着的是师尊的字迹。

  “勿念。”

  “归期不定。”

  *

  一夜之间,玉虚门忽然翻了天。

  施寒玉坐在椅子上,披着一身过厚的裘衣,她睁着眼,茫然而又失重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四周仿佛都是茫茫的,没有任何真实感,脑子里好像搅合了一团雾,良久也想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是从别人口中听来,她现在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而对面,却坐了三个“陌生”的女子,看关系像是一家姐妹。

  长姐气质温婉,发簪松挽着,更平添柔美。与脸上的平静不同,她手里有点焦躁地捏着一本书的书页。

  二姐眉目英挺,烈艳逼人,神态都写在脸上,正一手撑着腮,发愁似地看自己。

  最小的那位少女正冲她甜笑,容貌娇媚精致,像是家里常年被溺爱的一位——还溺爱坏了的那种。

  忽然对着这么一堆人,施寒玉很难不产生点被压迫感,她只能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

  那几个女子的脸上,皆是数不清的焦急。各个脸色凝重,也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聚在一起有一声没一声地说话。

  没过多久,施寒玉注意到那些目光全部都聚拢在了自己身上。

  谢花朝严肃道:“所以说,施寒玉,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们了吗?也不记得这里了?”

  施寒玉对着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她的眼睛睁开就是一片冰棺,狭小的棺材容纳着她的全身。腹部的伤口正在被缓缓缝合。她低头一看,那是一条血肉化为春泥的鱼,不知道在她的身体上干什么。

  血肉化为淡淡光点,钻入了她的体内。

  而代价是,那些血肉全部消失了。

  咸鱼其貌不扬的外表之下,竟是一把真正雪白雅正的骨剑。这把骨剑最后也取代了她一截断裂的尾骨,与肉身彻底合二为一。

  一截细藤爬上了施寒玉的脸颊,惹得她微微眯眼。

  细藤绕过太阳穴附近。

  “…疼。”

  沈扶瑶抽回藤蔓:“还肿着。摔到脑子了,能恢复几成也不好说。”

  施寒玉的伤痕还是嫩红色的新肉,浑身血色几无,仍需要静养。她之前骨折多处,现在稍微一动,就能听到这幅脆弱的骨架子卡啦作响。

  施寒玉小心地靠上椅背,继续安静地盯着这群“陌生人”说话。

  毕竟她们也不允许她去别的地方。

  楼望舒看出她的神态有些惶恐,小声念了一句什么,恰似耳语低喃。

  施寒玉眼皮子渐沉,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楼望舒:“甭管是怎么了,命回来了就是万幸。先睡吧,乖。”

  等到施寒玉一睡,沈扶瑶开始正题:“继续上个话头。梦华州西郊这一片没有,常见的散步处也没有。你们觉得,湛凌烟她一个人能去哪里?”

  楼望舒:“好消息是,至少不是被人掳走的。烟烟带走无羁剑了,还很心机地换了一个新纳戒。”

  谢花朝冷笑道:“不就是怕我们追踪到她么,做到这个细致份上。我真是服了!”

  谢花朝将那一封信纸丢上桌子,险些被她揉皱了。女人的字从来端正,但这信纸上写得却有些歪扭,像是在遏制极大的痛苦。

  谢花朝:“施寒玉好不容易回来了,湛凌烟,你真是不让人过一天安生日子。”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不知道湛凌烟是内伤发作了,还是心魔发作了,亦或是说情绪崩溃了?

  这个状态不管去哪,都是相当危险的。

  沈扶瑶往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凝眉道:“那只能溯源了。师尊离开之前,你们见过她最后一次是怎么样的?”

  沈扶瑶:“对于我,她就是让我放弃帮她成仙的妄想,说了些要分开的话。”

  楼望舒:“那我和她辩论一番,猜出了点新路子。后来瞧她太过疲惫,便让她做了一次春梦解乏。”

  沈扶瑶不由得看向楼望舒,谢花朝也瞅了楼望舒一眼。

  楼望舒左右瞥了她俩,镇定自若道:“不、要、看、我。我不是最后一个。最后一个是朝朝才对。”

  谢花朝:“可我也没干什么?从浴池里抓到她,把她带回去打水给她擦了身……”

  楼望舒歪头,“我敢确定烟烟被我哄得很好,不是因为我离家出走的。你这张嘴,是不是又说了劳什子刺激她的话?”

  谢花朝百口莫辩,“喂,我哪有啊?冒犯的话也就说了句——差点给她搓出灰了。这值得大动干戈离家出走吗?”

  沈扶瑶:“榆木脑袋!哪有女人喜欢听这种话的?”

  谢花朝颤了一下:“乱讲的,那是我太紧张了嘛!她肯定听出来了!然后就发生了一件有点小尴尬的事是……给她擦腿的时候,不小心擦到了不该擦的。”

  沈扶瑶蹙眉:“什么?”

  楼望舒了然:“哦,梦境的遗留物。”

  谢花朝崩溃道:“总之,我也不是故意擦的。然后感觉她很尴尬,我也一样。我就连忙滚出去了。免得湛凌烟暴起揍人又大动肝火。”

  楼望舒闭上了双眼,睫毛在眉梢下轻轻颤抖。

  没过多久,少女终于睁开眼道:

  “大概能猜到了,师尊怕是心里又开始伦理纲常的别扭了。”

  “这段时日她身子不好。”

  楼望舒说:“能让人不顾好坏地离开一个地方,那说明如今精神上的痛苦,远甚于肉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