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第 242 章:爱怜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77 字
穿堂风吹过,大门被“砰”一声关上了。
湛凌烟良久也没有回头。
等到一切声音都万籁俱寂,女人微微仰头,眼底里润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水光。她下意识地拿起酒盏,可是却没有喝,捏在了手里。
片刻后,湛凌烟放下酒盏走出门,一出门便看见个小的跪在地上。
楼望舒裹在狐裘里,眼也不眨地看着她。
“烟烟。”
少女戏谑道:“好个烟烟,果然是把大师姐丢了。下一个你要对谁下手?谢花朝吗?”
女人伫立在门边,手指捏紧了门框。她冷声说:“别跪了,滚进来。”
楼望舒本想起身,结果一个踉跄,跪了一晚上的膝盖发软,险些倒在地上。
湛凌烟一把扶住她,少女柔弱地倚靠在她身上。
楼望舒被抓着后衣领子,几乎是半拎进卧室的。
门又关上了。
楼望舒被湛凌烟扔到了床上,她也懒得坐起来,解开狐裘,平躺在宽大的裘衣里面。
她将双手放在小腹,眼睛看着湛凌烟:“我还没有想好检讨。”
“安静。”
楼望舒张开嘴,故意“啊——”了一声,可是下一刻,她却看着女人跪坐在床榻边,似乎是丹田的痛楚再一次发作。这一次不知道为何,来得如此猛烈,几个呼吸来回,湛凌烟脸上竟冷汗直下。
楼望舒坐起来,正色道:“你喝药了吗?要不要去找大师姐?”
楼望舒刚踩上地面,没成想女人抓紧被褥,自痛意中斥了一声:“……回来!”
楼望舒站定脚步,回眸道:“我知道你恼我们。你和沈扶瑶倔上也算了,别和身子倔。好好吃药,也给大师姐一个弥补的机会。”
室内,女人的喘息声格外分明,她忍着想吐的欲望,低声重复道:“别去,楼望舒。别去找她……你再找她我把你丢出去……过会儿…就好……”
事实上,她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小腹部已不再抽疼。只是痛了一遭,整个人脸上都汗湿了,还没回过神来。
室内有浓郁的酒味。
楼望舒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空了的酒壶。
师尊本没有酗酒的习惯,这段日子却整天拿酒当水喝,不喝醉疼痛就要反扑。
酗酒、失眠,前世回忆的噩梦,折磨精神的无止境疼痛,几乎摧毁了一个人自持的骄傲。
那双漂亮的瞳孔,因为疼痛和酒意微微有些涣散。
她慢慢松开手,手上也全是指甲掐出来的血痕。
湛凌烟坐在床榻边,望着前方的窗子发呆。
楼望舒伸出手,怜惜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只是不知道为何,在望向她疼到失神的双眸时,少女却微微地一顿。
喉咙小幅度地咽了一下,津液自口中渗出。
好喜欢……
突如其来的欲/望,伴生的怜爱,伴随着小腹窜上脊髓。
这让楼望舒有一种罪恶感,她甚至有些错愕,从前皆是心悸想贴贴,倒是第一次对她产生如此浓厚的性/欲。
为什么会想拆碎她?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楼望舒下意识收回手,背脊瞬间发寒,有那么一刻,她感觉自己在凝望深渊。
所幸,湛凌烟还是在走神,根本没有发现她的些许异常情绪。
半晌以后,湛凌烟浅淡的喘息终于平静,她稍微支棱起一点精神,对楼望舒问道:“你们暗中商量,背着我聊了什么。”
楼望舒:“聊护心鳞到底给谁的难题。”
湛凌烟稍微攥了一下手,她知道沈扶瑶一定会选自己。那么谢花朝估计也……
“朝朝舍不得你。”
果不其然。
她到底对她们的教养出了什么岔子。
不过说实在的,在这件事上也没有抱太大期望了。
湛凌烟略感讽刺。她真不知道该说是徒弟对她情深义重,还是对同门师妹太凉薄寡情。
“所以,我选了小师姐。”
湛凌烟忽地转眸,不解地看向了楼望舒。
少女抬起一只脚尖,交叉双腿,身子往下一坐,就盘腿坐下,两人如话家常一般坐在地上,这是个显然娓娓道来的姿势。
分明四周有床榻,也有桌椅,或许是无论是谁,都一时懒得从重压里站起来了。
楼望舒弯了一下眼眸,可是底下并无笑意:“沈扶瑶太看重这个目标了,她一定会选你。我能看出朝朝其实一开始是觉得,该去救师妹的。”
“但辜负你,她的良心会痛。”
楼望舒:“于是我那天骂了你,阴阳怪气,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然后说救施寒玉为好。谢花朝拍起桌板和我吵架,一怒之下,她的心就偏向你了。此事是我把控的,你不要怪她了。”
湛凌烟看了她半晌,良久,叹出一口气:“其实你有把握让这杆秤倾向于施寒玉的。为什么不呢?”
楼望舒:“因为没人猜到这个雷劫。没人知道会失败。”
说到此处,楼望舒伸手牵了一下她的发尾,乌瞳闪烁:“你对这个诡异的雷劫,不感到讶然吗?”
楼望舒稍微逼近了一点,“你这个女人为了给我下魂契,便可以与我魂交。这一次你丢掉沈扶瑶,又是为了什么?是失望了?”
湛凌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下眉。
一旦涉此话题,一声都开不了,是涉及天机。
她已经放弃解释了,或许无人能懂她那一瞬浓烈的担忧。
再和沈扶瑶牵扯下去,那个可怕的未来一定会到来。
沈扶瑶会为她爬上高处,为她干尽天诛地灭的事,然后死在种下的因果里。若是这一世的牵连也罢了,她再度转世,仍然不得安宁,不得善终。
湛凌烟担心她。尤其是在劝说下,沈扶瑶仍在质问“为什么师尊不能修道?!”的时候——偏执已经快入魔障了。
楼望舒仔细读着湛凌烟脸上的神情,连她眉梢的颤动都未曾放过。
她像是一只双眼绿莹莹的猫,就这样炯炯有神地伸缩着瞳孔的形状,来判断女人从来平静神态下,掩着的真心。
少女的睫毛一眨,再度睁开,“你……有难言之隐?”
湛凌烟的神态变了。
楼望舒继续盯着她,意识到自己终于猜对了:“关于什么,和你的心魔有关吗?”
“和你被雷劫追杀的丹田有关吗?”
楼望舒眯眸道:“太难猜了,莫非和我们有关系?”
“你怕我们受伤?你希望我们远离你?”
那女人的神态再次有了细微的波澜,楼望舒跃跃欲试,还想再猜测,湛凌烟却抬起指尖抵住了她的额头。
“举头三尺有神明。”湛凌烟说:“你胡乱猜些什么?都错了。”
湛凌烟此言刚出,便看见那个聪慧的孩子疑惑一瞬。
随即,楼望舒却双瞳微亮,更兴奋地眯了眼。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是说天——!”
屋外忽地响起一阵雷鸣,虽然大概不是天谴,但湛凌烟还是立马捂住楼望舒的嘴,将她圈在了怀里,像是在护着她。
楼望舒的心脏在狂跳,口鼻全部闷在湛凌烟的衣袖里。
过了片刻,雷声渐渐消去。滴滴答答的水珠子,从地宫的洞壁上渗透,全部漏下来,有的又从屋檐边上徐徐滴落。
楼望舒撇开湛凌烟的手,转而握着她的手腕,“……下雨了。”
她还想问,但是被湛凌烟用眼神制止了。
湛凌烟才缓过半口气,也属实放松了些许。很好,真的很好。她无法言明,可是偏偏这个最小的实在聪慧,居然都能猜到一二。这难免让湛凌烟想起小时候教楼望舒心法的日子,鬼精的家伙总是举一反三,耍些小花招,企图越过她去,如今倒让人松了一口气。
楼望舒又问:“你以为光靠推开,就能让她再做出这种事吗?若早些年或许还行,事到如今……”
“木已成舟么。”湛凌烟接上她的话,不由得头疼,“但又能怎么办。沈扶瑶不能再造这些因果和杀孽了。”
自己此世的修为,怕是难回来了。
而其实她们放下此念,自己才能成仙,这恐怕已经是楼望舒都猜不透的一句。
她若一直如此,也要看着她们一条死路走到黑吗。怀里这个温凉柔软的小月亮,以后也会为她消逝在亘古不变的长夜里,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湛凌烟现在冷静下来,也隐约知道,不管怎么做,好像都是力挽狂澜。
楼望舒垂眸:“瑶瑶要伤心坏了。不过我好像给瑶瑶提过一两嘴,让她做好准备。孰真孰假?她估计会以为我说的是真的?”
湛凌烟皱眉道:“你给她提了什么?”
楼望舒还没忘魂契那回事,她又想起来了,眯眸看湛凌烟。
这个可恨的人,这个给她下魂契的人,这个让她报不了仇的人。如今看来,也总是有苦衷的人。事已至此,瞧着她这模样,楼望舒也不知道该不该恨她了。或许正如谢花朝所说的,恨会把自己拖垮掉。
那么爱呢。
爱会让她涅槃吗?
“我给她说。”
怀里的少女忽地扬起脸,极微的呼吸声从湛凌烟的耳垂上窜了个来回。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看湛凌烟的反应,就如同刚才湛凌烟露出的脆弱一样,那都是惹人爱怜的。
少女声音娇软,极轻极微:“我说,你是个浪/荡不堪的女人,和我们都做过那种事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