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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1 节

第241章 第 241 章:分手了(悲)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25 字

  三位亲传面面相觑,并无辩解之意,于是皆伏首听训。

  湛凌烟:“那么接下来,便是罚了。以后的日子,你们除了照常处理宗门内务,余下便帮我找到怎么救活施寒玉的方法。不许用邪路子,行动需得如实禀告我。”

  “是。”三人齐声,这种事不用罚,为了救师妹也是应当的。

  “门规第一条,”湛凌烟颔首道:“尊师重道。”

  “也不知道你们尊哪里去了,屡次犯禁,冥顽不灵。今夜就跪着好好反思一下,反思好了再一个个来找我,说清楚到底错哪了。明白吗。”

  她们一个两个,点头还是很乖巧的,只是湛凌烟也知道,骨子里倒不是什么真乖巧的。

  一群逆徒。

  湛凌烟:“都是大姑娘了,我不能像教小孩子一样反反复复。”

  “这种事再有下次。”

  “逐出师门,我不会容情了。”

  这话说得很严重,湛凌烟皱着眉讲的。她们脸上一僵,只能庆幸是下一次,而这次湛凌烟还没把她们丢出去。

  这之后,湛凌烟意识到丹田又开始作疼,不愿露出太多柔弱之态,于是让她们退下,跪在外面去,意思是别杵在她跟前碍眼。

  当夜梦华州下了一场暴雨,声势格外浩大。

  地宫偶尔也会漏水,水珠子顺着顶上的壁滴答落下,砸在地上像是粗大的雨滴。

  三个逆徒就跪在湛凌烟卧房的走廊外,四周冷得惊人,安静得只能听到水滴在潭里的动静。

  楼望舒揉了揉膝盖,言灵根修士身子柔弱,不过半个时辰就浑身发酸,她戳了一下谢花朝道:“烟烟说跪到什么时候来着?”

  谢花朝:“没说。只道是跪到反思清楚了,便进去找她。”

  楼望舒神色一僵,她左右看看跪得端正的两个,震惊道:“原来不是要跪一晚上。为什么不进去,还没有打好腹稿吗?”

  谢花朝:“不过是跪一跪,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么快进去,显得我们对师尊道歉很不诚恳。”

  楼望舒:“跪在这里师尊也看不见,早些去救小师姐如何?”

  沈扶瑶却微微摇头:“这个点,她应当睡下了,不如等到天明再进去吧。”

  听到睡这个字,楼望舒当也晓得,这几日湛凌烟怕是难以入眠。也不知道丹田碎裂会有多痛,但看她隐忍的痛色,应当是绝对不轻松的。

  她沉默片刻,忽地启唇开始哼歌。歌谣是一首童谣,轻柔空灵。

  言灵本有让人安睡、抚慰神经的效果。

  哪怕不能频繁催眠她,稍微吟唱一会儿也是好的。

  在楼望舒的哼歌声里,湛凌烟有没有放松不知道,反正她的两位师姐却放松了许多,好像精神上的创口被温柔地抚平一样。

  这一夜,便滴滴漏漏,伴随着歌声,断断续续到了凌晨时分。

  沈扶瑶侧目看了一眼,楼望舒到底还是精疲力竭到睡着了,整个人靠在她谢师姐端正的背脊上,身上裹着谢花朝的一件御寒的狐裘披风,显得脸颊毛绒绒的。

  谢花朝动了一下沙哑的嗓子,悄声问:“沈扶瑶?你要去找她吗。”

  沈扶瑶稍微挪动了僵硬的膝盖,她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早晚也得去。”

  谢花朝皱着眉,“那…我还得准备准备,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扶瑶撑起自己,踉跄着慢慢走了两步,手抚上门框,迟疑了片刻。

  她终于叩响了那扇让她独自面对会恐惧的门。

  吱呀一声,没有锁死。

  沈扶瑶缓步走进去,将门靠着关好。室内灯火还有些幽暗,甚至聊胜于无。

  一片微光里,那女人正倚靠在窗台前,听见脚步声,四周依旧是蒙蒙的蓝色调。她握着手里还余的半壶酒,头也不回地抿了一口,“过来。”

  沈扶瑶靠近她,撩开衣衫端正地跪好,片刻后又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师尊,伤口未好,不要饮酒了。”

  湛凌烟将酒壶搁下,目视前方:“以前各类宴饮多了,这点不算什么,不必担心。”

  “别跪着了。坐旁边来。”

  沈扶瑶却不起身。

  沈扶瑶捏紧了膝盖的衣裳,布料在她的掌纹里褶成一片,手心的汗打湿了衣物。

  湛凌烟见她执意如此,一时也便作罢,“绕开我和她们商量,你主持的?”

  沈扶瑶:“是。”

  女人神情微明微暗,“就猜到是你。也算是有本事了。”

  沈扶瑶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而紧随而至的是一只手。侧脸上的鬓发被轻轻撩起,挂在了耳后。

  沈扶瑶低下头:“我知错,任凭师尊责罚。”

  湛凌烟的目光如月光一样,投在她身上半晌,也不知是在看什么,直到沈扶瑶动了一下,女人才骤然回神,低声说:“你不是知道错了,只是没成功而已。”

  “沈扶瑶,你希望我好起来。或许我对你的意义,也比施寒玉对你要重要一些。”

  “说到底,我还是感激你对我的事这么上心。”

  余下的拇指蹭在沈扶瑶的眼睑底下,沈扶瑶忽地有些眼酸,她动了动唇瓣。心里想说,可是……

  都弄砸了啊。

  果不其然,接下来话锋一转,湛凌烟凝眉,拇指微微用力,在那里掐出一个月牙儿印,“——但这样下去不行。明白吗?为我恢复修为这件事,你已经消耗了太多精力了,而且也不会有结果。”

  沈扶瑶紧抿着唇:“我只是想着,若有一个万一,只要万分之一,我就能去争取,扶瑶一定去争取来……”

  她反复重复着,对此事像是已经麻木到落了魇障了。

  湛凌烟拧眉,干脆打破她的幻想,冷声道:“你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这个万一了。”

  沈扶瑶睁大眼,嗫嚅道:“为什么?”

  湛凌烟本有许多话想说,可是天机却让她无法泄露分毫。她只得作罢,对沈扶瑶摇了一下头,“雷劫都能追着劈过来,我注定这辈子无法顺利修行。人意斗不过天意。你还不明白吗?”

  沈扶瑶的眼眶终于湿了,让她放弃一个多年苦心经营的目标,无异于断手之痛。

  她颤声道:“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蝇营狗苟之辈可以修炼,但是你不可以!这是什么天意?师尊做错了什么吗?”

  ——是的,做错了很多。

  ——尤其是欠你们一世的缘分。

  心魔低声在呢喃。

  湛凌烟又听到她说话了,心中微乱且泛起了一种莫名的悸痛,连忙稳定心神。她重新睁开眼来。对于从前种种,湛凌烟毫无任何一点的印象,故事永远是从凌霄老祖睁开眼,接管了一堆脏兮兮的小丫头开始的。

  既然知道危险,她自当要及时避免之。

  尤其是如今的沈扶瑶,执念深重,十分危险。

  要如何缓解她的偏执情绪呢?

  先缓慢周旋着,再一点一点让她放下?恐怕沈扶瑶还没放下,自个便先老死了。不,不,湛凌烟可以断言,这丫头的性子不会接受的。到时候又要走上一条老路,也就是她们干些天诛地灭的事,导致来世福报太浅,皆不得善终。

  而这样纠缠下去,感情只会越来越深。

  不管如何都是如此。

  湛凌烟看向女子那一双眼眸,里面满是情绪,细细分辨之,幽怨、恐惧,或者是压抑的爱。

  如果打消她的爱呢?

  如果让她去埋怨自己呢?

  过多的忧虑在大雪里翻腾,最终定格一片白雪皑皑之下少女冻死的尸体,死得无声无息,她好像一片寂静的雪花。

  不。

  湛凌烟脑子空白了一瞬,她突然开口道:“……沈扶瑶。”

  “我后悔了。”

  “以后不能再继续那种关系。”

  她的声音冷淡且坚决起来,“不可以了。”

  沈扶瑶的泪水还没干净,听了这话,她脸色顿时化为惨白,一时失了血色。

  死一样地寂静以后,沈扶瑶终于弯了弯眼睛,更多的泪水从眼尾滑落。

  泪水顺着脸颊,掉在捏紧的手背上,手背上青筋突现,最后又无奈地松开。

  “是吗。”沈扶瑶含泪笑着说:“其实我今天才能确定,原来我和师尊是‘那种关系’,好可笑啊……”

  湛凌烟怔了怔:“什么?”

  “……我以为只是你没有把我赶出去而已啊!!”沈扶瑶终于崩溃了,“但我已经感激涕零了,能待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件事?你直接把我撵出去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这是报复吗?”

  她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身子摇摇欲坠,往后一靠,打碎了酒盏,还有一个花瓶。

  瓷器碎了一地,手里全是浓红的鲜血。

  湛凌烟也是如梦初醒,她刻意冷嘲道:“你捂着我的嘴往里面灌药的时候,没想过这一点吗?”

  沈扶瑶轻颤:“我……可我……”

  湛凌烟道:“谢花朝?”

  谢花朝猛地推开门:“我早想进来了,你俩干什么?怎么还乱砸东西了?”

  湛凌烟硬着心肠,再也不看沈扶瑶,她站起身来,凉薄地丢下一句:“没什么,你把她带下去,别让她做过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