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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0 节

第240章 第 240 章:有领导讨论小组。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2,997 字

  湛凌烟话语刚出,便感觉自己背上的衣物被攥得发紧。

  谢花朝的眼泪砸得疼:“你别说了,我们会治好你的。”

  湛凌烟没有再刺激她。

  只是她在谢花朝看不见的角落,微微皱了一下眉。

  有时候她也在思考,天道让她重来一世,到底要感化她们什么。逆徒或许有些毛病,但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现在她好像隐约摸到了一些边儿。

  也许令她们剑走偏锋的不是性恶,不是厌世,也根本不是恨。

  ——而是爱。

  湛凌烟现在觉得有点棘手,她可能一开始就走错了。

  刚来莲禅峰时,听到感化二字,湛凌烟理解是给她们衣食穿着,然后引导她们向善。

  其中有一分寸她并未注意,那就是应该避免自己成为她们的“唯一”,与她们发生深重的羁绊。

  恨一个人,并不足以让人干出毁天灭地之举,但是爱比恨还要深重,这种力量一旦颠覆,是相当可怖的。

  细细数来,芷陵那事已经几乎灭了满门,这一次南海之行,又让她们做出蒙蔽自己也要坚持进行的牺牲。再往下去,依照她们的聪明才智,又会如何?

  牺牲别人,牺牲自家人,牺牲自己,还是牺牲芸芸众生?

  湛凌烟闭上眼,不敢往下深想了。

  就这样平平淡淡,接连养病几日。风声压不住,很快整个玉虚门都知道掌门身体抱恙,掌门平时的靠谱还是被大家看在眼里的。所以前来侍疾的不少,只是多以掌门喜好清净为由,拒绝了大部分的探望。

  湛凌烟也不再接见门下三位亲传,她只见了玉蕊香和兰亭。兰亭以为她要死了,哭丧似地甩着手绢儿进来。

  “掌门啊!”兰亭跪地不起,几乎快要瘫了过去:“你一生积德行善广散财粮,半百未过,怎么就要去了?是苍天无眼,好人不久长,这世道烂完了呀……”

  玉蕊香也担心地看着她,倾身去问,“湛凌烟,你还好吧?”

  湛凌烟:“我很好,死不了。”

  兰亭哭得更梨花带雨了,这下甚至玉蕊香的眼泪也淌了下来。

  湛凌烟无奈地盯着她俩哭成一团,而后终于开口道:“我不是……”

  “当长老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一些,这么脆弱吗?肃静。”

  湛凌烟:“看我气色也看出来,应当不是个命不久的样子。”

  这话倒是提醒她俩了。兰亭眯开哭肿的眼,玉蕊香疑惑地含泪看向湛凌烟。

  这认真一眼给她们惊艳到了,掌门样子没变,肤白唇红,瞧着也比以前匀称,哪是要死的样子?

  玉蕊香靠近了一些,捂唇讶然道:“掌门怎么肤质如此细腻了?竟比双修的功效还好,这段时日是去养颜了?”

  兰亭忘却了悲伤,目光忍不住往下瞄,在她胸口兜了一圈又转回来,忍不住也揉了揉自己的:“好显著啊?有什么秘诀吗?”

  湛凌烟将被褥往上一拽,斥道:“这里不是合欢宗,你眼神放干净点。手拿开!一段时日没见规矩都忘了?”

  兰亭立马撤下了自己揉胸的手,捂上了耳朵,委屈道:“好了,不该打听的事不打听。”

  玉蕊香笑道:“秘诀可不重要,掌门没事就好了。兰亭,你一来就惹得掌门生气,真是太不懂事了。”

  兰亭小声腹诽道:“那是你有啊,真是挺着奶/子说话不腰疼。”

  又吐出粗鄙之语,只怕把好不容易挺过来的掌门再次气倒,玉蕊香转移话题道:“咳,住嘴。那个……掌门喊我们过来干什么?”

  湛凌烟还是瞪了兰亭一眼,意思是她再口出狂言,这个月俸禄又要扣了。兰亭鹌鹑点头,湛凌烟这才收回目光,正色道:“嗯,是有一点正事。”

  湛凌烟:“最近我大徒儿回来了,沈扶瑶。她太久没来这里,你俩带她熟悉一下长老事务,顺便把施寒玉的日常差事顶了。她能力强,人也聪慧,花不了很多时候能上手的。”

  玉蕊香和兰亭对望一眼,“那小施长老……?”

  湛凌烟:“她病了,暂时做不了事。”

  梦华州比较偏远,玉虚门如今久居地底,生活本不便利。有些弟子还没辟谷,每隔几日出去采买粮食或者材料,这类杂事非常地多,用人也属实紧张。

  两位长老表示明白了,湛凌烟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又道:“接下来,帮我把我剩下三个徒儿喊来,有劳了。”

  兰亭走时还在想,掌门身体似乎没事,但人也是开始躲懒了。

  其实她俩并不知道的事是,她俩才刚一走,湛凌烟暴露出了些许隐忍之态,捂着小腹缓了一会儿,半晌才平缓呼吸。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几声轻叩。

  湛凌烟调整好状态,撑起身子平声道:

  “进吧。”

  吱呀一声。

  谢花朝走在前面,沈扶瑶和楼望舒跟在她后面,几日过去,她这几位弟子仿佛都消瘦了一些。

  谢花朝的手拽着沈扶瑶,沈扶瑶微微攥着拳。

  楼望舒站在最后面,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或许她们知道要面对什么,因此走进来时都没有出声。

  她们面上投来师尊的视线,似乎在打量她们,三人不约而同地有了压迫感。气氛愈发沉闷了。

  其实,湛凌烟也不是故意不开口的。只是她一眼瞧见她们三个,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回忆里充满遗憾的一生,然后不由得多看她们几眼。

  终于,是谢花朝忍不了了。

  她撩开下摆,扑腾一声跪了下来,“师尊,你该罚打断腿都成,做事一人当,但你别往心里闷。”

  谢花朝便不是个容易和人认错的性子,而她此时一跪,眼里并无半分傲气,端端正正,也微微低着头。毕竟干这种事,她彼时的良心也在受折磨。

  沈扶瑶也跟着跪了下来,声音略带沙哑:“万死难辞其咎,请师尊责罚。”

  楼望舒是唯一一个没下跪的,她的眼睫毛动了动,慢慢道:“施寒玉还躺着,烟烟身子依旧抱恙。师姐们苛责自己的话也不必多说,师尊唤我们前来,总不是为了听这种丧气话的,再丧下去,玉虚门都要散伙了。”

  “诸位姐姐还是起来,商量一下后续怎么个走向为好。”

  湛凌烟暂且没有理会跪着的那两人,动了一下眼神,看向楼望舒,“这么说,你有何想法?”

  楼望舒眸光一冷,“冤有头债有主,当然是想法子逼出妙思然的嘴,怎么复活小师姐,现在是不知道,刀架在她脖子上总会知道了。”

  湛凌烟:“嗯,前几日听谢花朝说有宝物‘藏锋’,正是从妙思然那儿听来的。”

  楼望舒拧眉,“她不知道细节,也给不了别的,我们毫无头绪……如果此路不通,或许去仙盟那儿掳人?放眼这天下,总有人知道的?”

  少女的思路太多太快,她的声音陷入小声喃喃,“还有什么?龙族体质会不会有别的机缘?对了——”

  她忽地灵光一现道:“‘死生契阔’,我们去抓些死囚,拿血祭阵也可以的,只要引回她的魂魄。”

  这一句话说出来以后,湛凌烟忽地冷笑了一声。她看着楼望舒,一字一句道:“就知道选择听你几言是个错误。你也给我跪下。”

  楼望舒蹙眉,“湛凌烟,我只是想法……”

  湛凌烟:“跪下!”

  这几个字冷到生寒,像是在摔在纸上的一大片飞溅墨痕。

  楼望舒浑身一僵,还想说点什么,沈扶瑶伸出手,一把将小师妹拽了下来,强行跪在一处。

  湛凌烟:“楼望舒,你也还在旧路上重蹈覆辙。”

  女人抬起眸来,也扫了另两个一眼,“我也不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真的懂事了。其实归根结底,也就是我这次恢复失败了才跪得端正乖顺。对吗?”

  “如果这条路走通了。”

  湛凌烟看向她们的眼神里,的确有许许多多的失望:“说实在的,你们难道会感到悔恨?”

  “对于自己的同门师姐妹,可有任何一点怜悯之心?”

  湛凌烟:“而对于我这个当师尊的,又何曾有过尊重之情?随便一个陌生人都知道,不喜欢的东西不会强塞给我,你们如今翅膀硬了,对我是连陌生人之间的尊重都没有了。”

  “沈扶瑶,谢花朝,楼望舒,不要把自以为是的付出当成爱。”

  “不要绕过我来做师门的重大决策。”

  湛凌烟:“也不要再为了这些私欲再做出丧心病狂的事——杀人祭阵绝对不行,如此与魔人之举又有什么区别?”

  一杆子硬一杆子软,湛凌烟刚想提起自己的“成仙之路”其实就是感化她们四个。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天道好像给她下了封口令一样,却根本说不出来这话。

  湛凌烟抵抗了一下,只能叹了口气,闭目道:“时刻记得,自己是修道之人,修的是仙,而非邪道。我这辈子只收你们四个,你们各方面也曾是我的骄傲。”

  “事已至此,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