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 238 章:异世。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2,913 字
“没有宗门,也就是让所有宗门失去传承和立足之地,各类功法心法以及有真本事的东西,很容易失传。”湛凌烟:“何况大多数人生来有差距,灵根资质有高低之分,心性也有优劣之别。哪里有平等可言?”
妙思然:“这样啊……可我记得你徒儿的资质也不是个个都出类拔萃呢。”
湛凌烟蹙眉:“天下哪有那么多出类拔萃的人?”
“那是自然。”妙思然偏头问:“所以湛仙子认为,她们资质平平,出身穷苦,可能心性也一般般,就活该沦落在合欢宗,活该一辈子修不了道?”
“妙思然。”湛凌烟打断她:“不要揣测我。”
妙思然:“对不住,第一次看湛仙子脸上有点不耐烦的意思。我没有挑拨你们,也没有讽刺你家爱徒,只是当真很好奇这个回答。”
湛凌烟沉默了片刻,她的不耐其实也不全是妙思然尖锐的发问,只是想起了自己刚到莲禅峰时的感受。
以及识海一梦醒后,两者交缠生出的些许愧疚。是被她戳到痛处了。
她是嫌弃过她们四个,不是脏就是没教养,幼稚浮躁,那点争宠的浅薄心机看起来可怜又好笑。带小孩已经够辛苦了,居然还要带这种的?
如今看来,自己也错过了一些东西。
不,是错过了很多温馨宁和,小吵小闹的岁月。
湛凌烟:“我不会如此羞辱她们,因为我是她们的师尊。但出了师门,也不得不承认弱肉强食更为适用。”
“‘活该’两个字太刻薄了,或许是‘往往’更为恰当。资质不好,师门也不好的人,往往得不到修炼机缘,这是普遍规律。”
“只要有人的一日,总会有这样的事。”
湛凌烟话音刚落,却见妙思然摇了摇头。
“才不是。”
妙思然换了一个舒服的靠姿,她伸出手,仿佛在凝视自己的指尖,也仿佛在触及什么。
金箔做的蝴蝶从她掌心里慢慢放飞了,在触碰到窗帘的一瞬间破碎。
“湛凌烟。你刚身死魂穿的时候,是否毫无一点归属感?就是觉得大千世界是假的,四周人也是假的,花花草草那些也都是。一切只是庄周梦蝶的游戏而已。也许庄周的梦醒了,蝴蝶也要回家了。”
妙思然收回了掌心,仿佛微微地出神:“……我见过那样的世界。你会相信吗?”
妙思然一扭头,她看见湛凌烟那双眼瞳里,浅淡地泛起了一些波澜。光华内敛,比她珍藏的宝石还要漂亮。
这种微小的变化,让妙思然无端地觉得满足。她喜欢看各色的美人,与赏花赏鸟并无分别,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看湛凌烟时不一样,难得带了一点平视的欣赏。
如遭雷击般,湛凌烟也是在此一刻意识到——
妙思然,庄梦蝶。
她也有两个名字。
原来当年在洞玄宗告别她时,这个女人问自己到底是薛芷还是湛凌烟,脸上认真的神情不是作假。
这个意思是……妙思然也如她一样,是魂穿的肉身??
湛凌烟:“所以,庄梦蝶是谁?”
妙思然知道湛凌烟理解了,不由得心中暗叹,真是一点就透。眼前这个女人并未接受任何思辨的指导,逻辑却很清晰敏锐。
“这个其实我也不太熟,后来才知道是原主的名字。我出生就落洞玄宗附近的贫民窟,穿成个小孩,一把年纪了还得被迫吃奶。”
妙思然嘲讽道:“和我比,你还算幸运了么?至少还有个峰脉。”这样子倒不像是在骗她。
湛凌烟心中微微跳了两下,她想起自己和那个原主薛芷的关系,还有这贯穿了好几世的片碎回忆。
心魔的出现,说明她已不是第一次遇见徒弟们了。
此事结合天道,太过揪心。她正想要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成想这世上还有与她情况类似的人,而且就在眼前。
湛凌烟思忖片刻,试探道:“和我聊聊你的故乡。你说那里人人平等?”
妙思然很确定地“嗯”了一声。
湛凌烟皱眉:“妙思然,你瞧着倒不像这个环境里长出来的。”
那女人无辜地看向她:“湛仙子,你是没玩过一种戏法。我们那边技艺高超,约摸是这样一块小小的琉璃镜,戴在头上便可以游戏人间,所以我一梦醒来,从未觉得这个世界真实过。”
饶是湛凌烟见多识广,她也是头一次接触这些新事物,理解得有点费劲,听着听着,眉梢皱得越深。
妙思然知趣地住了嘴:“……算了,湛仙子又不玩,是什么不重要。就当是我给你的投影戒指一样的小小妙用。”
她转开手杖,在里面瞧了眼一个复杂的刻盘,然后优雅地站起身,与她告辞:“太晚了,有机会下次再聊。祝湛仙子早些康复,灵根的事深表意外和遗憾,我瞧瞧还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法子来武装你。”
湛凌烟目送她离开,她微微眯了眸,又靠了回去。
早日康复,真是恶毒的祝福。
她还有能康复的一日,那么施寒玉呢?
湛凌烟从前不理解妙思然草菅人命的态度,但她又对别人和对自己迥然不同。这样的偏爱,甚至连自己的徒弟都没有任何殊荣。
从前看像是脑子有病,现在她好像摸到了一点边了。
……这个世界原本的人,除了有相同经历的自己,在那个可恨的女人眼里,估计都没什么真实感,甚至不以为是真实的生命。
那么为了一个疯狂的宏观愿景,牺牲掉别人,简直是非常轻而易举的动作了。就和自己在幻境里杀人也从不会手软一样。
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完全不允许她承载过多的恼火。稍一牵动,心脏处就开始闷痛,那种心魔发作的感觉又回来了,她连忙静心闭目,企图不让那个家伙出来坏事。
“花朝。”
这一口气缓过来以后,湛凌烟微微喘息着,对着门边吩咐道:“灯灭了,我休息会儿。”
谢花朝点了头,这辈子没有这么这么细腻过,她小口鼓气,吹灭了灯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窗帘也拢了拢,而后端来一杯清水:“师尊,您、你润点嗓子再睡吗。”
湛凌烟将被褥拉着盖上自己,又恼又可笑。这丫头真是平时百般嚣张,之前摁着她的时候怎么不见如此尊敬,做错事后连八百年前丢掉的敬称都回来了。
“不用。”
果不其然被冷淡地拒绝了,不过哪怕不用脑子想,湛凌烟应该没什么好脸色给她们的。
谢花朝没怎么意外地将茶杯放下。
熄了灯火,拉了帘子的卧房内光线朦胧,床铺很软,湛凌烟本是该困的,但是她平躺下来居然一时半会有些睡不着。丹田处还是隐隐作痛,并且越来越明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楼望舒离开远了。
女人在床榻里微微动了身,还是毫无睡意。她索性闭上眼来,唤道:“谢花朝。你别站在那里了。”
谢花朝:“嗯,走了。”
湛凌烟:“也不必,我身上难受,陪我躺一躺吧。”
谢花朝刚转过身,又不可置信地转了回来,“……师尊?”
女人的声音轻且疲倦,“要么你就出去,总之不要杵在我跟前。”
谢花朝怔了半晌,才褪下外衣,颇有些僵硬地躺在了床榻的另一边。湛凌烟没有动怒,也没有训斥她,只是闭上了眼,纤长的眼睫毛垂下来,显得容颜难得柔和了几分。
“师尊。”谢花朝有点担心她这个状态,侧过身来问:“还是很痛吗?”
“你打我骂我,出出气也好。不要憋在心里。”
“还有机缘可救师妹,跋山涉水总能寻到的。”
“……师尊?”
湛凌烟微抬眼皮,“安静,不要吵我。”
谢花朝缩回被褥,不做声了。湛凌烟得以放松了身躯,她能闻到谢花朝身上有点类似琥珀和皮革的复杂气味,有九重天宫特有的华贵,意外地还挺安心。
“我做了一个梦。”湛凌烟的声音像是轻喃:“……谢花朝,我梦到你变成了桃花树。”
若在寻常,谢花朝指不定得好好笑她一番。可是眼下关系紧张,谢花朝也绷得紧:“是好梦吗?”
“不是。”
湛凌烟却低声道:“一点都不是,是噩梦。”
“你千万别干这种事,我一点都不喜欢桃花。”
“桃花再美,不能挪不能跑跳,站着不难受么。别做蠢事了。”
“……”
只是一个离奇的梦而已,估计以前湛凌烟甚至都懒得开口说。谢花朝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干成这种事,但她是真的有点担心湛凌烟的精神,可也不敢答别的,只能道:“……好,知道了师尊,你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