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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7 节

第237章 第 237 章:醒来。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174 字

  妖女的笑容,在湛凌烟眼前飞逝,化作了一片冷月清辉。

  湛凌烟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触碰到。

  她扭过头,在心魔的眼泪里,看到了自己错愕的神情。

  心魔虽是眼角带泪,却不再哭了,她也看向前方,低声喃道:“……湛凌烟啊,再想一遍,好像也没有那么多恨了。”

  “我珍惜这些感情。”心魔低声道:“正如珍惜自己修炼的成果一样。只是孩子总有瑕疵,会隐瞒撒谎,会做幼稚的谋划,会热血一冲放弃一切,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不爱我。”

  湛凌烟:“……这就是我埋在心里的回忆,你滋生的沃土?”

  心魔没有再回答她。

  当内心嘶吼挣扎的情绪终于得到安宁以后,识海里陷入黑暗,心魔的身影也消失了,给了她一个无梦的睡眠。

  湛凌烟再次睁开眼,浑身还是一阵阵令人难受的疼痛。

  她睁开眼皮,看向头顶,那是卧室上方。痛苦自丹田那处蔓延开来,让她绷紧身躯,情绪还没上来,就下意识双瞳湿润。

  “醒了。”

  一旁是沈扶瑶迅疾的声音,“楼望舒,镇痛,她会受不了的。”

  【听话,不痛。】

  疼痛减轻了很多,在尚能忍耐的范围内,但其实还是很疼。湛凌烟努力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可是一旁脚步两三声,肩膀又被人摁住。

  “别乱动了,师尊。”谢花朝在说话,嗓音似乎刚才还哭过,“再忍耐一小下吧,师姐应该马上就好了。”

  湛凌烟用尽最后的力气,稍微往下一看,脐下三寸丹田处,正微微划开了一个小口。木灵根织造成的丝线钻入其中,像是裁缝一样密密麻麻地缝补。

  沈扶瑶还在给她治疗。

  “放弃吧。”湛凌烟意外地提不起气来,可能是太虚弱了,她用极轻的声音开口:“…治不好的。”

  天意不可违。

  她算是明白了,自己成仙的道路,根本不在这些法宝上。

  沈扶瑶却置若罔闻。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还在她碎裂的丹田处折腾。

  反正也不是那么疼了,只是像小虫在细密地咬。

  湛凌烟索性闭了眼,由她去好了。她安静地躺了许久,慢慢咀嚼着在识海里看到的一切,安静到谢花朝和楼望舒甚至时不时来观察她一下,怕她又出什么事。

  “怎么样了?”一道略显成熟的女声响起,“这个法子奏效吗。”

  湛凌烟听了一耳,不免皱眉,抬眸望去,却发现妙思然也在旁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赶过来的。

  那女人的目光落在丹田处,看着沈扶瑶在一点点地修补。

  终于,最后一针被缝合好,伤口也在此一刻愈合。

  谢花朝着忙问:“怎么样了?”

  楼望舒也问:“至少能保住她的丹田吗?”

  耳畔的声音纷扰。都在问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沈扶瑶心里一股莫名地焦躁,她松了手,丢下带血的针线。

  针线掉落在地上,静谧无声。胸腔里的空气在此一刻压出来:“……我怎么知道?!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谢花朝和楼望舒安静地看着她,沈扶瑶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她也僵住了,不知道该哭该笑,便杵在原地不作声。

  妙思然:“沈扶瑶,回去睡会儿,或者打打坐。你师尊也醒了。”

  沈扶瑶像是求之不得,她离开了,一眼都没有回头望。

  楼望舒淡然道:“我去找沈扶瑶了,她看起来精神岌岌可危。谢花朝,你照顾好师尊。”

  少女的肩膀正好撞过妙思然,驻足扫了妙思然一眼,目光凉嗖嗖的。

  沈扶瑶和楼望舒前脚刚一走,谢花朝就将眉梢压下来,对着妙思然痛骂道:“要不是你的馊主意,我师姐能这样憔悴?我师尊至于躺在这里不起?你个天杀的赶快滚出去,别逼我打你!”

  “朝朝。”

  平躺的女人忽地哑声道了句,“你先出去,我和她聊聊。”

  谢花朝诧异:“湛凌烟?我不能让你和她——”

  “出去,我累了,不想说第二遍。”

  谢花朝咽了声,见她脸色苍白,无奈道:“好,那我就站门外,你可别气得伤口裂了。”

  等谢花朝也离开后,湛凌烟忍着伤口的微疼,稍微坐起来了一些。妙思然体贴地站起来,给她的身后垫了一点被褥。

  “沈扶瑶给你的这个小手术,法子也是临时找的。”妙思然坐在了她身旁:“很遗憾,我真的不知道,湛仙子的丹田好了以后居然还又碎了。但趁着刚刚碎裂便赶忙给你缝补起来,万一还能储存一点灵力。”

  妙思然顿了一下,问道:“你会很难过吗?”

  湛凌烟倒是不甚在意,她轻轻转过头来,目光注视着女人:“我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干系。”

  妙思然眨了眨眼,“我只是猜想你以前的生活很风光。瞧你一直在努力生活,样子还算积极,其实心里落差还是无可避免。嗯?”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和你有什么干系?”

  妙思然面露讶然,似乎是有所不解。

  湛凌烟重复地问道:“妙思然,不是讽刺,我是在认真问你。”

  “——我的修为回不回来,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值得你千里迢迢地回到我这里?”

  湛凌烟:“我和你既非故友,私交也不算深厚。你折腾了这一圈,抢了护心鳞,再拿着护心鳞去和仙盟谈判多好,说不定又能拓展一块地。你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找上我?”

  “不是都说了。”妙思然稍微低下头,“我是为了你。”

  湛凌烟:“听起来有点奇怪。”

  妙思然的发丝几乎点在了湛凌烟的脸颊上,她露出一个浅笑:“湛仙子,一个女人对另外一个女人纯粹的欣赏,这还不够吗?”

  湛凌烟几乎已嗅到了她衣衫上的熏香,这味道很是别致,这么多年还没从别的地方闻到过。

  “你若是一心为我好。”湛凌烟:“那你便不该让我差点失去沈扶瑶,后来也不该让我在南海失去施寒玉。妙思然,你对我的好,就是非要把我逼到绝境么。”

  妙思然并未回答。

  湛凌烟冷笑一声,“罢了。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那个誓愿阵法?”

  妙思然坐直了身躯,在床头斟茶,她分给了湛凌烟一杯,剩下一杯握在手心里。

  “湛仙子,”妙思然说:“我希望你能尽快找回修为。然后再帮个小忙,帮我推翻仙盟在整个修仙界的势力。”

  湛凌烟不置可否:“你和仙盟有仇怨?”

  妙思然:“没有。”

  湛凌烟:“又不坦诚。拿这个精力培养我,不如在你自己身上下功夫。你是什么灵根,修为如何了?”

  妙思然一笑,朝她摊开掌心,“其实并不高,我自个儿慢腾腾练到化神,只能算个下境修士呢。靠着一堆法宝才能勉强有点实力,经常能越级打人。”

  湛凌烟一时语塞,她沉默地看着这个女人掌心里缓缓浮现的灵力。掌心里光晕一片,缓缓出现了一枚金色的蝴蝶。

  这灵根并不差劲,单金灵根。

  妙思然整个人富有得跟印钞通宝一样,倒是没太意外。

  只是意外的是——这女人怎么还留在化神后期。

  “你不是赫赫有名的‘洞玄二仙’之一么。”湛凌烟难以想象:“这些年光去玩儿了?”

  那些乐子就这么好看吗??

  妙思然倒也不避讳:“嗯哼,但也不是玩。人各有志,修炼倒也不是很急迫,毕竟我的目标可不是成仙,能够保命就够了。”

  一个修道之人的最终目标不是成仙,这件事听上去也挺匪夷所思的。

  湛凌烟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最后还算真诚地建议道:“……你这个修为,想要推翻仙盟,估计要奋发图强少看许多乐子。”

  这匆匆一瞥,妙思然的资质算比较好,但是也没到惊才绝艳的那一步,放到仙盟里更不够看的。何况这女人还如此地不勤奋,听起来也很令人绝望了。

  妙思然摇了摇头,“湛凌烟,人不能为了推翻而推翻,为了反对而反对。推翻了一个仙盟,然后呢?我希望你能帮我推翻她们,是因为我只希望——你的实力达到巅峰,你来坐上那个位子。”

  妙思然稍微坐起来了一点,伸手盖住湛凌烟微凉的手背,“湛仙子,前几次的事,的确存在我自己的试探私心。人通常在绝境之时,才能真实地表现自己。不过这次倒是纯属意外。”

  “原谅这点小小的谨慎吧。”妙思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弯眸道:“至少以后不会了。”

  湛凌烟微微皱眉:“……推翻仙盟,让我再当一遍盟主,再然后呢。”

  她还是有点不太理解妙思然的思路,总是试图寻觅一些蛛丝马迹。

  “然后么,就请消灭仙盟这种东西。”

  “再消灭我这种人。”

  那女人依旧是弯着的笑意,金色的蝴蝶闪烁在她的眉眼间,像极了时明时暗的火焰。

  “最后再消灭我的宗门。”

  湛凌烟微微一愣,听到她说出那个疯狂的妄想:“——乃至于,天底下所有的宗门,都不需要存在。”

  “以后将不会有你徒儿那样的孩子,怀揣灵根却只能走泥泞山路,一身钻劲却破不开壁垒,要不是有你这个异世灵魂提携,她们会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么出卖身体双修走上修炼之途,要么下山去遭到更惨烈的剥削和压迫。”

  “她们和那些仙门名流一样,本该是平等的。”

  “也应该是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