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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6 节

第196章 第 196 章:想一直跟着您。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493 字

  湛凌烟顿了半晌,只能涉着水上了岸。

  施寒玉也化为了人身,很远地跟在几步之后。

  尴尬之余,湛凌烟最为庆幸的是,现在是乖徒在她身边。行事换衣可以不用那么顾忌。若是谢花朝和楼望舒,湛凌烟恐怕不会选择这样走上来,要保守得多。

  湛凌烟淌湿了门槛,带着一身湿润回到了蓝淞的院子里,将衣柜翻开。她寻到了一套蓝淞的外袍。

  可是,衣柜里面的亵衣也都被带走了,蓝淞没有长住,所以根本没有准备过多余的。

  湛凌烟情急之下,甚至试图去床上去找蓝淞给她扯碎的那一身。

  她记得这两件,一件下边开了,一件领子碎了,但应该还能凑出一套完整的……听起来很可笑,但这是她能体面走出这个大门最后的希望。

  而那套亵衣硬是不知道被扔哪里去了——多半是蓝淞带出去顺手丢了。

  “……施寒玉。”

  “你过来。”

  “借我一套穿。”

  施寒玉低声道:“师尊,今日我未曾打算出远门,于是既没有带纳戒,也没有带里衣。不如我们回玉虚门去取吧。您可以乘着我,会很快的。”

  湛凌烟:“……”

  什么,这个样子回玉虚门吗。

  她的颜面还不至于铜墙铁壁到这个地步,那群女人一个两个都不是善茬,湛凌烟怕晚节不保。

  在经过一番慎重考虑以后,湛凌烟果断摇了摇头,她身形微僵,在岸上湿淋淋地待久了还有点冷,一时心下很是不悦。

  她燃了张水符,剥开了自己浑身的冷水。随后湛凌烟起了身,将蓝淞那件外袍一披,又将里面碎成条的里衣拽了出来,随手丢了。

  外袍很长,能遮完全。她在妆镜前审视一二,外观上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只是自己觉得底下空荡荡的,总有一种八面漏风的不安感。

  湛凌烟揪着腰间衣衫,还没有找到能束紧一点的腰带,却不料一声:“师尊。”

  回过头去看,施寒玉忽地化了形,但并不是那样威风凛凛的大龙,她的身形缩小了数倍,现在像一条带角的水蛇。

  小龙正伴随着一点水灵根自带的云气飘了上来,一圈半绕在了湛凌烟的腰间,猛一下拉紧,刚刚好。解了燃眉之急。

  湛凌烟松了手,果真是很合适。

  她讶然道:“你什么时候会变小了?”

  腰身上束着的那条龙儿微微一动,似乎也有点疑惑:“感觉您会很需要,我正想要是可以变小就好了,没成想当真变了出来。”

  施寒玉说完这一句,便安然地不动了。

  湛凌烟看向镜内,该说不说,一条龙盘腰的装饰,意外地瞧着非常霸气漂亮,别具一格。

  但把徒儿当腰带用……

  她们师门的师徒关系,听起来越来越离谱了。

  腰间被龙鳞摩挲挤压着,让人不自觉想起那一个雨夜。

  湛凌烟有点不自在,但垂眸看着那条小银龙乖顺的模样,细细小小的昂着脑袋很是可爱。

  果然,龙这种生物是怎么都看不腻的,和小猫一样天生长在审美上。而施寒玉好像也不介怀之前的事,仿佛早就随着她淡泊的心性一起飘远了。

  罢了。湛凌烟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龙角,“……那先保持这样,我去集市上添置一些衣物,你不要动。”

  能感觉那条小龙点了点脑袋,而后闭上眼睫,将吻部埋在了衣料的褶皱里。

  湛凌烟去了梦华州附近一座小有规模的衣坊。

  她捏着衣坊的寻常料子,心里忽地又冒出来了一个念头。

  这一次施寒玉把她的衣料勾碎,反思一下,其实并非是意外。

  那时候……她人是闪过去了,可浸水的衣料却大慢一步。果然,衣料看起来不仅牵连束缚她,还拖累她的速度。

  而水里的生灵,无论是龙还是鱼,都身覆鳞片。

  她看见施寒玉游动时,浑身的鳞全部收紧,在水里俯冲毫无阻碍。

  ——对了。

  上辈子湛凌烟看见过有人用飞鸟一类妖怪羽毛淬炼衣物,不仅能滑翔一段距离,还能起到些微的防护作用。

  那按照这么一想,用鳞片为何不能淬炼出一件法衣?

  或许这就是她达到目标的最后一件拼图,可以帮助她突破最后一关瓶颈?

  而鳞片、甚至龙鳞——

  她正好有。

  乖徒从小到大都会换鳞,每年春夏也要换一次。龙鳞是珍贵的东西,湛凌烟跟在她身后捡习惯了,不曾卖出去过,这么多年甚至攒了不少。

  买了亵衣走出衣坊,湛凌烟立马拐进一个小巷。

  她从自己的纳戒里,寻出了存放龙鳞的小盒子。

  打开一数,甚是可观,已经积累到了几百来片。只是它们都是换下来的旧鳞,颜色灰暗干枯,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有机会给墨柳去看看吧。

  有可能是个突破,湛凌烟觉得这一趟衣服掉得不亏。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一动不动的“腰带”。

  说不动,这家伙当真是一动不动。安分守己地充当着腰带。

  “之前是吓到你了么。”

  “……”

  施寒玉并未回答,但腹部的鳞片好像缩紧了一点。

  湛凌烟垂眸道:“何须胆小至此?我倒是希望你能像师姐们一样忤逆点,偶尔也不那么听长辈的话。”

  小龙昂了下巴,盘在她腰上看她:“……为何?”

  湛凌烟拿指节又蹭了一下它的腮鳞:“唯愿你在外少受欺辱,省得我得操心。”

  女人的手指将龙的脑袋都蹭偏了,可偏偏她好像还没觉悟过来,居然也不反咬一口,连张嘴威胁的本能也无,顶多只是贴到了腰间的褶皱里。

  “走了。”湛凌烟在心里轻叹一声,温声道:“今日算你赢过我,信守承诺,想吃什么?”

  “……”

  那孩子疑似又自闭了。湛凌烟无法,寻了家酒楼,去酒楼里点了一些施寒玉喜欢的菜。小龙或许是本性使然,虽没什么不吃的,但更爱食鱼肉。

  直到夕阳斜下,一龙一人才缓缓归矣。

  湛凌烟已买齐腰带,施寒玉立马便化为人形,安静地跟在她身边,像是一个影子。

  前边碰见卖糯米团子的,放在糖粉里打滚,滚成一个黄圆圆的软物。湛凌烟无意发现施寒玉总在看,于是停了下来。

  “想吃?”

  施寒玉收回目光,极微地眨了一下眼,点点头。

  湛凌烟从兜里掏出一袋灵石,叮嘱道:“你去多买一些,回去也带给她们吃。”

  卖糯米团子的是个老妪,瞧着有八十多了,头发皆已花白。那边三两围着几个行人,聊得还算热闹。

  施寒玉握着灵石,略迟疑了一下。

  那双幽蓝的眼瞳看看吃食,又转了回来,看向湛凌烟。

  湛凌烟稍微挑了眉,“怎么了。钱不够吗。”

  施寒玉:“可以…您去买吗……我帮忙拿着就好。”

  当年那个小丫头已长成女人了,相貌清绝,与湛凌烟甚至有几分气质肖似,可脸庞上露出些许紧张,还是显得有些许局促。与这张面庞很不符。

  这性子……

  其实小时候,在湛凌烟的关照下,施寒玉本是好一点了。结果上几次被门内弟子围殴,又经历了胁迫拔鳞的事以后,她的症状又严重了很多——从现在可以看出来。

  她对人有恐惧,除却门内混熟的师姐妹和师尊,不愿认识任何新的人。更别说主动与人交谈。在宗门里,谢花朝都快把百来个弟子全叫出名字了,施寒玉却连自己教的都不认识。

  湛凌烟放温了声音,“你只需要走过去,把钱给她。那位老人家是凡人,伤不到你的。嗯?”

  施寒玉僵着背脊,犹豫了很久。

  “别怕。”

  女人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仍像哄孩子一样:“你去一次就晓得了。我在你后面。”

  也许是最后一句话,终于带来了一点鼓励。又或者说本能不去忤逆湛凌烟的话,施寒玉终于是点点头。

  湛凌烟看见她的嘴唇轻动,像是在模拟打腹稿,来回念了几遍才敢走过去,不由得有几分心酸。

  施寒玉捏着灵石袋的手发白,前面还有人,一个个排着队买。她试着拿出在玉虚门讲课的底气来——可那是不一样的。

  授课她只需要说既定的内容,隔得远,人家也不会面对面和她交流。她自顾自说完了,也便躲在水里去了。

  可是现在她无法得知,待会儿要怎样和人家交流。一闻到生人的味道,下意识让施寒玉感到恐惧。

  终于,前面排队的人都散开了,马上就轮到她。然而就是站在她前面的一个大婶,探头看了看,似是临时改了主意,走掉了,完全打破了她的心理期待。

  这时,只剩下愣住的施寒玉跟在后面,手里还是紧紧捏着灵石。

  那位老妪慈祥地问道:“姑娘,要多少?”

  “……”

  施寒玉脸颊有点发白,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回头去看湛凌烟。

  湛凌烟:“不知道就答不知道,可以告诉她买给几个人吃。”

  施寒玉转过头来,仍然不看那位老婆婆,只垂眸道:“您好。不知道。两个……不,吃六个人。”

  施寒玉唇色发白:“……不是,等一下,我……”

  对面正在滚糖的老妇人好像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这漂亮的姑娘两下,一看到她家长辈还在后面指点,于是心里顿时了然了,又有点可怜。

  这么大了,怎么话都说不清楚。

  “没事。”老妇人给她盛了六个小糯米团子,装在纸袋里,“买这么点不要钱的,婆婆卖不完。这附近修道人也多,咱们赚灵石很值钱,乖孩子。”

  被强行递了一纸袋滚糖糯米,而钱也被原封原样地推了回来。等施寒玉回过神,老阿婆已经推着摊走了。

  “……谢谢。”施寒玉好像松了一口气,慢慢走回湛凌烟身边。

  湛凌烟抽出个手帕,擦了擦她额上的冷汗,轻声道:“还不错,学什么都有天赋。以后没任何熟人在身边,也要学会自己买东西,自己单独出行。”

  施寒玉拿出吃食,递给湛凌烟,湛凌烟摇了摇头。她便自己吃下一个,糯米有点腻乎,入口还是很满足的。

  湛凌烟看她神态恢复正常了,便往前走,而就在此时,自己的手却被什么东西牵住,柔软冰凉,像是上好的丝绸。

  施寒玉握得很轻,而后又微微紧了一下。

  “不喜欢……这样,一个人。”

  她抿着唇,如此对湛凌烟说:“想跟着您,师尊。一直跟着您。您会不会觉得很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