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第 195 章:碎碎平安。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2,974 字
湛凌烟收起思绪,还是决定于钻研自己眼下需要的事。
蓝淞没来也不打紧的,正好施寒玉来了,不用白不用,乖徒这一遭简直是自投罗网。
湛凌烟:“寒玉,过来。”
施寒玉抱着琴,往前走了几步,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迟疑:“师尊要干什么?”
“化形。”湛凌烟:“近日我的训练到了瓶颈。我需要你在水中追逐我。不必顾虑,全力施为。拿出你血脉里对水的掌控力来。”
施寒玉:“掌控……?我没有这种东西。”
湛凌烟却笑了笑:“怎么没有?小龙。”
施寒玉虽然是龙族,性子却罕见地好静。她天性不喜争斗,也不喜欢这些运动,更习惯于抚琴读书静思。但师尊这般要求,她无法拒绝。她将“涧泉鸣”轻轻放在磐石上,深吸一口气,“是。”
墨蓝色的衣衫无风自动,一股源自古老血脉的、略显生涩的威压缓缓散开。
光芒敛去,一条身姿优美修长的银龙出现在湖岸。
她的鳞片依旧如雪瓦般晶莹,龙目湛蓝,兽的野性和神性/交织着,看起来庞大而漂亮,让人心生向往。
湛凌烟下意识想摸摸她的龙角,刚伸出手时却发现自己够不到了。
银龙观察她片刻,然后温顺地垂下首级,将龙角送到湛凌烟手里。好方便她够得到。
湛凌烟手一僵,其实她刚才想若无其事地放下来来着。被施寒玉记住癖好的感觉有一点尴尬。
但她还是摸了摸:“好了,开始吧。我会燃香计时,你要做的很简单,极尽所能试图追上我。”
施寒玉点了点头,但看起来并不是很有兴趣做这件事。
湛凌烟思索了一下,她知道乖徒是很难做好没兴趣的事的,等下可能会放水。为了保证训练效果,还是得在她眼前吊个萝卜。
“你若是撵上了,”湛凌烟:“今天晚上,师尊带你去附近的集镇找点好吃的。”
“但若是力有不逮,回去还得给你加练。”
那条龙精神果然抖擞了一点,示意知道了,用尾巴将自己的琴卷起,收到了离水远一点的地方。然后便一下子跃入水中,腾起巨大的水花。
湛凌烟紧随其后。
巨大的浪花砸下,水下世界瞬间变了颜色。
平静被彻底打破。
施寒玉化身的银龙在水中展现出了令人惊骇的速度与灵活。
她庞大的身躯非但没有成为阻碍,反而如同水流本身的一部分,每一次摆尾都是不可思议的流畅。
银龙瞄准了女人的身影,跳转方向,便开始紧追不舍。
湛凌烟将心神提升到极致。果不其然,这是个正确的抉择,她早就不该在如此平静的湖水里练习了。
这种庞大的生灵在经过她身旁时,无疑也会带动一股不小的水流,迫使她偏离轨迹。
这些天的勤学苦练有了回报,若是第一日下水,湛凌烟不懂借水的势,恐怕再快也会被掀翻在水里。
无羁剑在水中划出一串儿水痕,她不再试图“破开”龙身制造的水压和漩涡,而是强迫自己感受顺应、甚至借用那狂暴水流的力量。
庞大的龙身,每一次靠近都如同惊涛骇浪,逼迫她在生死一线间做出最极限的闪避和变向。
湛凌烟感觉四面八方的水都在朝她涌来,无羁剑微微发光,带着她肆意地冲破一切阻隔。
龙尾猛地扫过来,想要圈住她,她顺势一借力,拐了个大弯圈,在死胡同里翻出了花,水底下发出一声龙吟,好像是尾巴撞到了一旁的礁石。
一时,这种感觉似乎有点熟悉。
很久了,她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刺激的风驰电掣。
……好快,却能掌控一切。
水里的流向,和天上的风脉也用共同之处,那都是她的友伴,总是推着她向前。
但对于施寒玉来说,情况却实在有点惨淡。湛凌烟的衣袂就在眼前飘动,白色在幽暗的水中如此显眼,却又如同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
无论她如何加速、如何预判、如何奋力张嘴企图咬住她的衣角,那抹衣角总是在最后一刻,以一种让她绝望的灵巧溜走。
巨大的体力消耗如同潮水般涌来。
龙族虽然力量强悍,但也经不住这样高强度的的追逐。
施寒玉感觉自己的龙躯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摆尾都像拖着千斤巨石,换气也变得急促粗重。
她看着前方那道始终从容不迫、连气息都未曾紊乱多少的白色身影,第一次对自己的龙族血脉在水中的“优势”产生了深刻的怀疑——不,明明一开始就在怀疑的。
终于,在又一次奋力的扑击落空,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重重撞上一块湖底巨石之后,施寒玉彻底不动了。
巨大的银龙缓缓飘到湖面上,随着湖水漂浮,那双湛蓝的龙目半阖着,里面写满了生无可恋。
湛凌烟踏着无羁破出水面,站在岸上,不免叹了口气:“体力也太差了,这才多久,起来。”
施寒玉挣扎了一下,但还是没能拗过湛凌烟,可她实在累了,接下来的追逐之态,透着一股心不在焉的感觉。
龙首虽朝着湛凌烟方向,龙尾摆动却似闲庭信步,带起的水流温吞,仅拂动湛凌烟衣袂一角,涟漪泛起不足为奇的微漾。
湛凌烟心下了然。施寒玉这是累了,敷衍得明目张胆。
就和她小时候练武一样,累了的时候,湛凌烟一不盯着她,那小丫头就会放下剑来休息。
“施寒玉。”声音透过水波,淡淡道:“眼瞅着就要下秘境了,你这样可不行。再这样回去蹲一个时辰马步。”
“马步”二字,如冰锥刺入施寒玉疲惫的意识。那是小时候不堪回首的回忆,对她这等不爱动弹的孩子而言,无异于酷刑煎熬。
施寒玉陡然一愣。
不可。这几日晚上本就有额外的功课了,绝不可受此磋磨……
她会受不了的。
一声低沉龙吟在水中破开。
她将深处残存的气力尽数榨出,巨尾如失控的攻城锤,狂乱拍打水流,卷起一个比先前狂暴数倍的巨大涡旋。
庞大的身躯携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气势,如离弦重矢,朝着那抹素白猛冲而去!
这疾驰速度,竟于刹那间,拔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
湛凌烟想着总让她输掉,的确也很容易缺失动力,于是也稍微懈怠了一点。
正欲如常般灵巧侧滑,借势远遁。万未料到施寒玉是真被激着了,竟能爆发得这么快,那涡旋吸力骤增,令她借力的身形微微一滞。
便是这电光石火的一滞,那条银龙已冲至眼前。
龙爪撕裂水流,向前一钳,目标正是那咫尺间飘忽不定的素白衣角。
一声细微却清晰得刺耳的裂帛声,在寂静水底骤然响起。
被捉到了本没什么,但湛凌烟只觉肩臂处蓦地一凉!
那锋利如冷月弯钩的龙爪,险之又险地擦着她肩臂外侧的衣料掠过。湛凌烟就不该避的,这下意识的一避,指甲勾住了她的衣衫,自肩臂外侧始,沿着手臂一路向下,直至腰侧,豁开一道长长醒目的裂口。
水浪扑了过来,破损的衣料瞬间四分五裂,被水流冲荡开来。
时间仿佛凝固。
“……”
湛凌烟僵立水中。冰凉的湖水毫无阻滞地冲刷着暴露的肌肤,凉意刺骨。她垂眸,望着臂侧那道长裂口……饶是以她定力,面上亦掠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最近她的每一件衣衫,尤其是贴身的,都这么有风险吗?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那条庞大的银龙,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龙目瞬间凝滞。
施寒玉庞大的身躯在水中静止了。
她缓缓收回龙爪,动作带着一种迟滞的观察,仿佛在确认那锋锐的爪尖上是否真的勾着不该有的丝缕。
随后她的目光无声地落在湛凌烟身上。
她看到了师尊手臂至腰臀侧那道长长的裂口,说是裂口,其实都碎成了条,也看到了师尊面上那转瞬即逝的错愕。虽然湛凌烟没有说话,一种源于对冒犯尊长的深切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完了。
并非恐惧惩罚,而是触碰到了某种界限——那条只存在于师徒之间、也存在于那份小心的敬重之中的,无形界限。
自己不同于……敢于表现自己的师姐们的,那条界限。
她的失手,撕碎的不仅是衣衫,更是某种别的绝不被允许的底线,就像上一次雨夜发情一样。
又要被远离了。
湛凌烟看着水中那条骤然沉寂下来的银龙,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空茫的——不知所措?好像难得有点慌。大概是知道自己闯祸了吧。
尴尬与无奈依旧,还能怎么办?湛凌烟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浮上水面,在纳戒里找了半晌。
过了半晌。
“施寒玉。”
湛凌烟的神色变了,终于语气也有点不对起来:“……我就这一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