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78 节

第178章 第 178 章:珍宝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2,888 字

  楼望舒猜测到了谢花朝的意图,因此脸上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

  可她听到谢花朝说,那人哭了。

  什么……

  哭了?

  每个人听到形容的字词,总会下意识在脑海里回想这个场景。

  可是楼望舒眨了眨眼,却很茫然,她发现自己怎么也回想不出来,湛凌烟淌泪的模样。

  “你给我说话!”

  谢花朝拧起眉梢,一把揪住她:“她不爱你吗?我们四个人里,你最小也最受疼爱,几乎是抱在怀里养大的。你就记着这一件事恨她,那么多年都不算了?!”

  谢花朝的质问,带着金戈之气,几乎快要讨伐到她脸上来。

  楼望舒垂眸看着谢花朝的手,勾唇道:“师姐好大的火气。是我伤着你喜欢的人了么?”

  “可惜了,你再怎么献媚,她也不会接纳你。要不是清楚晓得这点,又怎么会十五岁离开她。”

  楼望舒讽刺道:“是我太蠢了,早该想到了。被亲完睡完以后,还是徒弟,一样一样。”

  她看着谢花朝一下子抿紧了唇,唇线绷得发白。那双明锐的眼睛睁大,映照出自己面无表情的神态。

  楼望舒脸颊上火辣辣地一痛,她始料不及,跌落在地。

  她慢慢捂着脸,笑了笑,这滋味有点熟悉。

  湛凌烟刚才也想打她,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能下得去手。

  谢花朝恼极:“我看你真是不知好歹,她不光没有玩弄你的感情,而且她——”

  “她……”

  谢花朝掐了一把自己,顿了顿,眼泪终于伴随着话一起落下。这句话光是说出来,就让她痛得几乎窒息。

  “她根本没有多少年了啊。你还要怎样?你到底要怎么样?”

  楼望舒猛然抬头看向谢花朝,“你在说什么?”

  谢花朝低声呵笑了声:“上一次在天牢里,师尊受了一次雷刑,一次藤刺,我找到她时她身上就没块好肉,几乎只剩最后一口气。我用了好多灵丹妙药,才吊住她的命。”

  “她都快要死了,血肉模糊的手扯住我,问我有没有把你救出来。”

  楼望舒张了张嘴,揪紧了衣袖。

  等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那时候她被爆炸波及昏迷了,在她醒来以后,师尊已经如常人一般。

  谢花朝咬牙道:“好了,这事儿完了,这一路又奔波回来,又开始无休止地给宗门谋后路。”

  “她改功法,熬了好几天没合眼;十几天水路马车,颠簸不断,一边晕船,一边还得照顾发烧的你还有施寒玉。”

  “你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你昏迷时不吃苦汤药,是师尊看你烧得厉害,抱起来一口口喂下去的。十多天啊,很容易吗?你睡了多久,她几乎就抱了多久……”

  谢花朝痛斥道:“你却为了这一件事拿出话去刺她。楼望舒,我把话撂在这了,就算湛凌烟谁都对不起,她也对得起你!”

  楼望舒开始陷入茫然,她记得自己发烧的事,但什么汤药,什么拥抱,她根本没有任何记忆。

  那时候在高烧,只要清醒时,都是对着冷冰冰空荡荡的船舱。

  可是……根本…没有人在啊。

  谢花朝松开了楼望舒,冷冷道:“大夫说,她一身是伤,心脉还有陈年旧疾,一受刺激随时能要命,而且也会短寿。”

  “等她走了,楼望舒,你是觉得自由了,还是会后悔?”

  如果把湛凌烟折腾死了,这就彻底自由了吗??

  ……再没有一个人,会等她归家,会管着她修炼,会给她拥抱,毫不留情地骂她,同时也毫无保留地爱着她了。

  楼望舒的神情顿时惊慌起来,对啊,湛凌烟是个凡人,自己怎么忘了,怎么能忘?她那副冷傲的样子,总是容易让徒儿忘记她没有修为。

  凡人寿命撑死七八十年,就算这幅身躯是正常寿命,这一天的分别总会到来的。是楼望舒只有十六岁,才把未来一切想得很长很长。

  楼望舒心脏跳得愈烈,脑海里终于拼凑出了那女人流泪的模样。不只是泪,还有死掉的样子。

  楼望舒手指都有点冒汗,她坐不住了,伸手想去拽回谢花朝,然而伸出手去——

  门微敞着,师姐早就离开了。

  楼望舒僵了一下,她缓缓瘫坐在地上,缩回了房间的角落里,以一种极为没有安全感的姿势,环住双腿,抱紧了自己。

  *

  湛凌烟整理了一夜情绪,睡了一觉,天亮时难得想赖个床,但念起刚走上正轨的玉虚门,还是没有放纵自己。

  人洗漱完,走到门边。

  门缝底下的缝隙里,竟然塞进了好一叠纸。都不知道是怎么塞进来的。

  湛凌烟拿起来一看,是朝朝的字。

  第一页写着:从头翻到尾,用最快的速度翻。

  湛凌烟将纸整理好,随手翻了一次。她一开始翻得很慢,后来却发现非得听话迅速翻看不可。只因那上面画了身挑长枪的皮影人儿,是连续的,一旦翻起来就跟皮影戏一样活泛了起来,慢了则不行。

  湛凌烟有点好奇,倒是头一次瞧这种新奇东西。于是重头开始速速翻。

  那小人跃然于纸上,蹦蹦跳跳的,就像落笔人以前更小一点的时候,写给湛凌烟的信件一样。

  皮影小人耀武扬威地打完了一套连招,潇洒地收了个尾,并且枪尖直指湛凌烟,旁边冒出霸道的一行字。

  “你,要开心!”

  湛凌烟手一顿,后面没了,这是最后一页了。

  “……”

  就这点小皮影,用术法明明就可以呈现,还非得废这么一大叠纸?

  湛凌烟腹诽了一下,不过收到这种小东西的确还挺好玩儿的。

  被人指着鼻子说,要开心。这倒是头一次。

  也许是有点用,她忍不住浅浅地弯了一下唇角。

  其实湛凌烟的心情还不至于那么糟糕,虽然昨日的确有点难以承受,但经过一晚上的消化以后,她调节情绪的能力还不错,眼下的心情已经归于平淡。

  毕竟最大的打击她已经经历过了。

  没什么是比人渡劫失败,还失去浑身修为更为难以接受的了。

  湛凌烟如此安慰自己。

  只是楼望舒么……因为昨日那次爆发的矛盾,湛凌烟一时并不愿意再见她。

  罢了,再见一面估计也是吵架,她明显感觉楼望舒昨日的话带着气话,而自己也颇有点动怒了,毫不冷静的沟通是没有用的,不如先分开冷静一下。

  至于修炼,既然楼望舒这么不愿意看到自己,那她只能让谢花朝去帮忙监视一下了。以后是什么样的结局,最终还是需要那孩子自己承担。

  总不可能,管她一辈子么?

  也没有谁是能预计谁的一辈子,湛凌烟也做不到,她也不是完人,总有考虑不周之处。

  湛凌烟将谢花朝画给她的小礼物锁到了抽屉里,随后推门准备去视察一下长老们。

  然而,一名小姑娘匆忙来报:“掌门!外面来了一个瞧着不好惹的女人,她指名道姓地说要找您。”

  外面?

  是了,眼前这个应该是派来守着结界口的弟子。由于楼家旧址与外界只有墓地一个入口,只能用楼望舒或者湛凌烟的血才能打开,十分安全,所以派去守门的也就一两位。

  守门的目的是,观察四周环境的变化。

  没想到今日却等来了上门的客人。

  湛凌烟心里警铃大作。

  都住到这个地方了,完全与世隔绝,还能是谁要上门见面?

  湛凌烟站在洞穴口,仅仅隔一层结界,试探性地叩了两声。

  “谁?”

  外面沙沙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速速开门。本宫主素来是不等人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湛凌烟不由得微微一愣。在放心的同时,感到异常疑惑。

  她们九重天宫最近非但没有焦头烂额,反而这么闲吗。居然远隔重山地跑来梦华州乱葬岗找玉虚门。

  湛凌烟随即反应过来,“找谢花朝?宫主等一下,我去喊她出来。”

  花照夜似乎碰了一下墓碑,不悦道:“今日我不是来找她的,湛凌烟,我是专程来找你的。你这个我墓碑到底有何玄机?速速打开,不要隔得结界废话了。”

  墓碑上的复杂花纹一闪,底下的泥土顿时塌方,露出黑漆漆的一个洞来。

  花照夜迟疑了一下,似乎有点嫌弃这掉渣的泥土入口,但不知道为何,还是屈尊收敛着裙摆走了进去。

  湛凌烟:“是有什么急事吗?”

  那女人不请自来,一下来又不说自己有什么事,而在环顾四周。她将楼家地宫瞧了一遍以后,终于用这种审视的目光开始打量湛凌烟。

  湛凌烟不自觉蹙了眉,她感觉花照夜看她的眼神十分怪异。

  ——就像看一颗还没出世的顶级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