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 177 章:血书。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23 字
若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好了。
湛凌烟抬眸看向她:“我有纠正你不当修炼方式的义务。”
楼望舒转过身来,目光黑沉而专注地看着湛凌烟。
她一步,一步地逼近湛凌烟,与她的视线对上。
楼望舒伸出手,勾住了她师尊雪白的颈脖。
她仰着头,闭上眼,用唇瓣献了上去。
正当快要亲到下巴的时候——
师尊偏开了头,拿手挡住她,好像是终于无法忍受了,声音轻颤:“别这样。”
楼望舒冷笑一声,缱绻地抬起眼睫毛,她伸手拨弄着对方耳畔的发梢,“你既然无法接受,为什么要对我那样?”
“我知道,你不会回答了。我讨厌你的出尔反尔,你不坦诚的一切。可和我上床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很爱我。”
“所以也不必回答了。我很清楚,如果那天你是从心之举,就不会避我到今天。”
楼望舒意识到自己的识海一团糟,居然叨叨了这么多,情绪又波澜到她了。
“别担心,我不会走火入魔的。”
楼望舒抿了下唇,于是转身离开。
然而肩膀上被一只手握住,用了点力道,止住了她离去的步伐。楼望舒被扯进了一个怀抱。
她在被抱住的那一刹那,猛烈地挣扎起来。
“近日发生许多,是师尊对不起你。”
“能不能,不要迁怒到自己的修炼上去?”
但女人却还是强行将她抱着了。楼望舒不理解她为何老是莫名其妙抱自己,大抵是湛凌烟老把她当小时候对待,记忆还停在以前一点没改。
可是湛凌烟活得太久了,百年跟一年一样,却忘了十几岁的少女,几乎年年一个样。
小时候的拥抱不一定奏效,更有可能勾起她脑海里那点残存的温情,与眼下惨淡的关系一对冲,只剩下悲愤交加的恼怒。
她眼眶红了,总算讲出了最刻薄的话:“别再说什么师尊了!你又想粉饰太平地过日子。”
“湛凌烟,我不是沈扶瑶,我会发疯的,我不能陪你一直演到死!”
她挣脱出湛凌烟,恰似皮从肉上撕扯了下来。两人俱是一痛。
尤其是湛凌烟,听了这句话以后,一时寒了半截心。她几次才说出完整的话,似乎嗓子里也压着火:“……楼望舒,最后一次,你别什么事都提她。”
楼望舒:“我没有说错。”
“你敢于剖析自己吗?师姐只有死了,才有你为她流泪,才得到了你最多的爱和思念。”
“因为她死干净了,对你来说安全得很,可以放心怀念了,你终于敢正面她的感情了……真可笑啊,你觉得她能收到吗?!”
“如果是我呢,我死一遍也能吗,湛凌烟?”
楼望舒侧脸刮来一阵风,但始终没落下。她舔了嘴唇,耸着肩膀笑了起来。
湛凌烟怒斥道:“你死一百次也不能,给我赖活着!”
楼望舒漠然道:“我不会死,会去报仇的。报仇必定血流成河,你若嫌我脏了你的门楣,大可以将我逐出师门。”
湛凌烟闭上眼,再不去看她:“你也大可以去试试看。”
楼望舒什么也没说,自袖中掏出一卷血书,丢在了走廊栖脚的长凳上。
那血书如雪一样轻薄,上面的血迹已经褪色了,比生命璀璨的鲜红变成了难看的红褐色。这份血书一直被楼望舒贴身保存着,或许是时常翻看,已经起了很多褶皱。
待楼望舒走出很远以后,湛凌烟这才弯腰,去捡起长凳上那份血书。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字,写得很抖,好像也忘了署名。
但是湛凌烟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沈扶瑶的字迹。
【今自断师徒之契,血染素帛为证。此去江湖路远,恩断义绝。】
【纵然身死道消,不污师门片瓦。】
湛凌烟的目光,落在“不污师门片瓦”上面,瞬间凝滞不动了。
血液就这样,瞬间从指尖凉到了心口。
*
谢花朝授课结束以后,指挥了几只小绵羊去烧饭,让剩下的小绵羊有草料吃。明天就能更好地上称……不对,上课!
她瞧有个小姑娘手艺实在不错,便也去捎带了一点,准备送给湛凌烟尝尝。
只是找到师尊的卧房,准备拜见的时候——
谢花朝稍微一愣。
手里的食盒倏地砸了下来,险些打到她的脚。
谢花朝也顾不得砸哪了,草草把食盒收拾起来,还好菜没泼,七零八落地堆到桌子上。
她快步走向湛凌烟,十分狐疑,在湛凌烟面前走了两个来回,这才一把站定。
谢花朝瞪她良久,最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指头,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干什么啊。不点灯一个人。”谢花朝难以言喻道:“一大把年纪的,怎么还默默淌泪了?”
湛凌烟好像才回过神来,她摸了一下眼睛,没觉得哪里湿,沉默片刻,“出去,把门带上。”
谢花朝心里一凉,没看错,真哭了。
脸上没有挂泪,睫毛上也没有,但从眼眶淡淡的红色来看——这女人绝对是哭过,或者说想哭过。
“到底怎么了?”
谢花朝不太会安慰湛凌烟,毕竟在她心里,湛凌烟一直坚韧得可怕,好像世上万物都没什么值得留在师尊的眼睛里的。
此时,女人总算松开了手里握着的那一卷血书。那上面已经揉得全是她的掌纹。
谢花朝试着去碰了一下,湛凌烟挪开了手。
女人抬眸看向谢花朝,眼眸里似有暗流涌动。
“……朝朝。”
黑夜中,她的难过也比常人更加平静隐忍。如果没有人发现,谢花朝知道,当师尊走在阳光底下,又会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可靠模样,让人永远摸不到踪迹。
谢花朝被她微红的眼,看得心里软成一片,“在。”
湛凌烟:“我或许可以镇山护宗,但并不适合为人师。”
谢花朝将眉峰一扬,“怎么会?你很好,绝不可能。”
湛凌烟:“为什么?”
谢花朝脑子里晃过了一百个场景,却难以说出整段的话来。湛凌烟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又有谁能用三言两语评价自己的生命呢?
湛凌烟见她语塞,反而浅笑了一下:“至少给零花钱还算大方?”
谢花朝看她虽然容色稍缓,却高兴不起来。
她一把握住湛凌烟的手,蹙了眉:“乱七八糟想什么?我说你不错,那就是了。”
年轻女子探究地看着她,好像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湛凌烟动了一下手腕,她感觉谢花朝的掌心干燥温暖,很热,尤其是被紧紧握着的时候。
她心里稍觉宽慰,但随即意识到谢花朝握得越来越紧了,而这样是不对的。
湛凌烟抽回了手。
她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楼望舒三言两语,彻底戳到了她内心难堪的地方——
如果不是自己的问题,那为什么她们都会生出爱慕的念头?沈扶瑶,谢花朝,楼望舒。现在只剩一个施寒玉了。
一个还能说是弟子的问题,两个呢,直至于三个呢?
她自以为的正常相处,在她们眼里,全是吊着暧昧的勾引——或许有那么一刻,湛凌烟也是在怀疑自己的。
在女人反应较大地抽回了手以后,谢花朝也忙碌地拿手去抚平腰上的每一道褶皱。
湛凌烟浅吸了一口气,对她淡淡道:“没事。”
“花朝,我乏了,想早点休息。”
谢花朝:“等等……”
湛凌烟走回卧房,关上了房门。
谢花朝跟着走过去,她听见玉石门落顷刻间了闩,半点不给她安慰的机会。
谢花朝眉梢不展。
奇怪。
她素知湛凌烟的性子,以往也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怎么会如此反思?
一定是遭遇了事。
到底是和谁爆发矛盾了?
谢花朝一路走出,脚步带风。她抱着胳膊,毫不犹豫地杀向了楼望舒的居处。
——肯定是楼望舒。
湛凌烟那一问,很显然是在反思师徒关系。施寒玉从不忤逆,自己又没惹湛凌烟,那只能是那个瞧着乖巧实则芝麻馅的家伙。
谢花朝站定脚步。
楼望舒正打坐修炼,浑身灵力正在激烈波动。
少女眉宇之间隐藏着许多痛苦,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唇角被咬破了一角,鲜血淌了下来。
正当她全神贯注时,耳畔传来脚步声,最后是谢花朝一道直截了当的肃然之声:“你到底和师尊说了什么?”
楼望舒双手抬起再次放下,收纳了浑身灵力。她睁开眼睫毛,睫毛上全是涔涔汗水。
楼望舒抬眸,对上谢花朝明显有恼意的神情。
“怎么了,师姐。”
楼望舒道:“是师尊让你来的?”
谢花朝:“没什么人要我来,是我自个来。只是想弄清楚而已。老实交代吧,小望舒。”
楼望舒半阖着眼眸,慢慢哦了一声:“……她倒是什么都同你交代。”
谢花朝气笑了:“那需要交代吗?”
“一个人背着人眼眶都红了,从前根本没有这样过。你告诉告诉我,你到底说了什么话去刺她。她纵然有一百个不是,当初把你从梅骨峰坚持捞回来的还是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