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第 179 章:海狩。

　　花照夜观察了她半晌，意不在酒地往四周一瞥，“湛凌烟，给宗门找的新地方不错。”

　　湛凌烟：“久居于地底，不见天光，不算风水宝地，只是一安身处。”

　　湛凌烟本是谦辞，这地宫里灵气浓郁，堪称一个大型的闭关洞府。对于凡人来说阴暗潮湿了一点，对于修士来说是绝佳所在。

　　花照夜往湖水畔走了几步，却接过话道：“嗯，这话倒是不假。”

　　“真蛟龙游在这浅水坑，浪费了。”

　　“……”

　　什么？蛟龙？

　　指自己？

　　湛凌烟诧异地看着她。这个女人大老远过来，不至于就是为了怜悯一下她的近况？

　　果然，花照夜对她昂了下巴：“湛凌烟，沧浪阁要开启一年一度的‘海狩’了。你们成日闷在这地底下，不如松散一下筋骨，带着你这群门人出去见见世面。”

　　“你放心。就算是仙盟，也不会选择在海域上招惹沧浪阁。除非她们活腻了。”

　　花照夜：“在南海附近，你们不用担心被那边追杀。”

　　湛凌烟思忖了片刻，“海狩？”

　　花照夜：“沧浪阁举办的一次比试，帮忙猎杀游荡在近海附近的妖兽。长久不去清理，它们会上岸扰民，聚集起来很危险。猎到最多头妖兽的人，会有沧浪阁派发的奖励。”

　　玉虚门从湖荫州迁到梦华州安顿下来，物资的确短缺，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为了好划分，这种赛事的奖励一般还是用灵石打底。湛凌烟表示了然，她想知道大概是什么级别的，注意力果然挪了过去：“奖励是灵石？多少？”

　　花照夜：“……”

　　也就这时候，那女人脸上的表情没那么淡泊，开始认真待事了。

　　花照夜瞅着这位疑似的渡劫期老祖，不由得对妙思然的眼光产生了一点怀疑。

　　“灵石有什么好惦记的？”

　　花照夜恨铁不成钢道：“再有钱也只能买到一般货。真正有价无市的东西，都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

　　湛凌烟：“我知道。”

　　她不是想买货，只是更想要灵石而已。毕竟宗门的运转很需要足够多的钱财来维系，而玉虚门暂且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对方有此误会，那是因为九重天宫离缺钱已经很久了。

　　花照夜叹了口气，“第一名的奖励是一块上品的熔髓金。这可不比灵石差劲，应当不用本座多言了？”

　　熔髓金——湛凌烟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这是地下灵脉荟萃之处诞生的一种矿物，比较稀罕。

　　熔髓金常用来淬炼兵器，可提升自己本命武器的灵智。哪怕是凡品，也有可能再往上进一阶，对于大多数人的增益都不小。

　　可湛凌烟听了这话，颇有些意兴阑珊。

　　稀罕是稀罕，但对她来说，还不如灵石。

　　当年她带徒儿们下的那个秘境质量还不错，她们都有很好的兵器了，没什么淬炼的空间。修炼归根到底，还是得提升自己，而不是外物。

　　至于湛凌烟，她如今没修为，就算有神武在手也无处施展。对于宗门里面修为微末的孩子们，同样用处不大。

　　但也没关系，还是可以去炼器行脱手的，熔髓金的卖价一向不低。

　　只是湛凌烟尚有一事不算明朗，那就是为何花照夜要特地来告诉她这个消息？

　　九重天宫传信派人，都不足为奇。

　　但花照夜亲自来，足以说明她对此事很是重视。花宫主高高在上，可不是像妙思然那样喜欢乱逛乱交友的人。

　　能重视什么呢？自己身上又有什么所求的？

　　结合花照夜莫名审视的眼神，湛凌烟难免奇怪了一下。

　　“多谢了。”

　　湛凌烟应了下来，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花照夜勾了下唇角：“好，就在明天。事不宜迟，这便乘着我们九重天宫的仙舟一起过去。”

　　——这么快？

　　毫无给人反应的余地。

　　湛凌烟反问道：“我一个人？”

　　*

　　花照夜看湛凌烟居然有此问，于是大手一挥，直言当然不是，又把亲女儿给带上了。

　　谢花朝现在正与她的师尊坐在仙舟上，面面相觑。

　　谢花朝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来回一趟，从此次她和花照夜见面开始，无论是登舟，聊天，一向疼爱她的母亲心思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花照夜一直在注视着湛凌烟。

　　那不是有意无意的窥探，就是光明正大的观察。

　　谢花朝从桅杆边下来，倾过半个身子，干脆地挡到了湛凌烟身前，完美地挡住了她母亲观察的视线。

　　在云巅的清风吹拂中，湛凌烟轻声问，“你和九重天宫来往的信件里，写了我们搬迁的事？”

　　谢花朝摇了摇头，“没有。”

　　湛凌烟：“风声倒挺快。”九重天宫不该突然对她如此关注才是。

　　她想到一个人了。

　　谢花朝左右一瞥，又收回目光，蹙眉：“确实不对劲。是盯上玉虚门了？”

　　“我知道我家里那两个，举办‘海狩’是老传统了，往年只有一次，但今年怎么又来一次。师尊，不然别去了？回绝也不打紧的。”

　　湛凌烟明显感觉身旁的女子情绪有点紧绷，像是扯紧了的弓，也像是放轻脚步的猫，正在压低重心闻闻嗅嗅，好像在琢磨这不同寻常的意味。

　　“不会在骗人吧。她们若是把你交给仙盟处置。”谢花朝咬唇：“我一定带着你走！”

　　湛凌烟轻声叹了一口气，“朝朝。”

　　谢花朝：“怎么了。”

　　湛凌烟看向她，“别紧绷了，分明是在自己家里，你怎么总跟警惕坏人一样？”

　　谢花朝噎了一口，默默无言道：“警惕一点还能坏事呢？我还不是怕你这身子骨又有什么事。”

　　现在湛凌烟一出门，她都挺紧张的。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手背上被手指点了两下，谢花朝背脊微微一僵。

　　湛凌烟的指腹，点住她的手背，“警惕是好事，没必要太敏感。若是你母亲想把我带走，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的理由。和仙盟没有太大的关系。”

　　谢花朝整个人安静了片刻，忽地反手捉了过去。

　　谁知道，那蜻蜓触水般的一点，又蹁跹地挪走了。

　　谢花朝捉了个空，手指微微收拢。

　　湛凌烟撤手好像是下意识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放了回来。

　　谢花朝不去握了，好像在假装什么也没干过，低着头开始掰自己的手指甲。

　　她们两个之间的气氛，顿时又尴尬了起来。

　　在视线的另一边——

　　花照夜可没有放弃观察渡劫期老祖。

　　谢花朝挡住她，她只能悄无声息地假装去看风景，默默地换了一边。

　　花照夜本想注意湛凌烟这个人，没成想她们两个的相处，却引起了自己更多的注意。

　　她略微挑了下眉，这个湛凌烟，居然敢甩开朝朝的手！

　　但是一想到对方前世“可能”的修为，这个念头又感觉很大逆不道。

　　倘若是真，女儿实在运气好，掉到合欢宗里也能摸出一个渡劫期师尊来。

　　花照夜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自是高兴的。该说不说，她的朝朝果真就是天命之女。

　　而让花照夜感到疑惑的是，谢花朝的功法，应该是湛凌烟教授的才是。

　　她瞧过谢花朝用玉虚门功法吐纳灵力，乃是平平无奇的传统法子。

　　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差，在自己眼里，大概是能用吧。

　　若不是女儿实在不愿意改换门庭，花照夜早就给她一本能够修炼得更快的功法了。

　　如果对方真是渡劫期老祖，怎么会传给徒儿这种毫无特色的功法呢？莫非是藏私？但按照湛凌烟毫无修为的境地，藏私对她的好处并不是很大。

　　——妙思然的话，看起来也不能尽信。

　　花照夜在心里思忖。

　　仙舟日行万里，乘着风脉八百里加急，登临南海沧浪阁不在话下。

　　在仙舟缓缓下降的时候，湛凌烟在风中闭目，她感觉到了浓重的潮湿水意。睫毛上似乎都粘了许多细小的水珠。

　　——这里，绝对是水灵根修士的地盘。

　　湛凌烟睁开眼眸，她的视线里被一条巨大的青龙占据。

　　最大的龙首上，米粒子般大小一样站着沧浪阁的掌门人——林素晴。

　　林素晴换了一身水青色的衣裳，整个人的气质在柔弱之中显得清雅不少。她的身影，配上脚下狰狞盘曲的巨龙，给人带来不小的冲击感。

　　“湛仙子，你来了。”

　　林素晴冲湛凌烟一笑。

　　那个女人伸手拨出一道灵光，四周的海水沸腾起来，相互攀缘着上升，绕在她的眼前化为阶梯状，正好铺就了湛凌烟的前路。

　　湛凌烟看向眼前这一道“水桥”，里面波澜丛生，可是看不明显，更像是暗流涌动。

　　她抬起眼眸，在南海灿烂的阳光之下，正好和林素晴在对视。

　　——那个女人，虽然在温婉地浅笑，但同样有点审视的意味，就和花照夜一模一样。

　　湛凌烟心里莫名有个念头。

　　这一场“海狩”，不会就是为了自己办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