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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0 节

第170章 第 170 章:一步退,步步退。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316 字

  兰亭哭过以后,便带着她们往后山走去。

  “解散宗门倒是轻松,只是散修更容易被针对了,到时候连抱团都抱不成,以为我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吗?”

  兰亭念叨:“至少当长老的肯定要被抓走了。我们可不愿意去仙盟,幸好掌门您还活着。”

  湛凌烟回来一趟,莫名感觉兰亭对自己的态度尊敬了很多。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是玉蕊香和她商量了什么。

  “我的确是从仙盟手下逃回来的。”湛凌烟道。

  兰亭看她的眼神更加惊异,“……逃犯?”

  谢花朝抱着胳膊,一挑眉:“好难听。这叫突破重围!”

  然而不管说得多么好听,湛凌烟是板上钉钉的逃犯无疑。

  她现在还在逍遥法外,一半是借了九重天宫的光,另一半——是上头根本没把她当碟菜来办。

  灵枢玉炉已经到手,又已经和妙思然达成协议,这对于她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

  说不定这个时候,她们正忙着内部斗争,比如灵枢玉炉到底分给具体哪个宗门保管。

  如果这件事忙完了,那么接下来多半会派人找九重天宫的麻烦,向她们讨个说法。

  湛凌烟想起九重天宫,心里或多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花照夜明明能把她交回去的,可是她没有这么做。

  接下来的日子还真是外忧内患,不止是对于自己的南海之行,还有身后的玉虚门。

  兰亭:“到了。”

  眼前是潺潺水声,飞瀑悬练,静谧的大斧潭承接着一切。

  兰亭道:“仙盟的人三天两头来查,要求解散,没有办法。她们实在见不得合欢道这等脏东西。”

  “我们差点都被抓起来来了,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把我们放了。”

  谢花朝诧异道:“所以兰长老,咱们宗门人到底去哪了?”

  兰亭蹲下身子,笑道:“在这里。”她拿手拍了拍水面,“龙儿?”

  潭水忽地扭成漩涡状,而后在湛凌烟眼前散开。中间好像是被人用剑斩了一刀似的,向她们敞开通道。

  兰亭解释道:“这里是施寒玉的藏身之处,多亏她没有反对我们也进来躲一躲。她在最底下的洞穴里休憩,好像睡着了。”

  潭水下面别有洞天?

  湛凌烟甚是讶然。住莲禅峰这么久了,也没有想到斧潭底下还有这么大的空间。

  她们顺着湿润的石壁走下去,在水被术法约束住以后,里面四通八达,是许多大小连通的洞穴。

  湛凌烟一一瞧过去,这里人声喧闹许多。一堆门徒挤在狭小的洞穴内,里面挂着衣物、简单垫着的床铺,都是好几个人挤在一起,大家无事可做,要么靠着休息,要么在打牌消磨时光。

  湛凌烟往深处走,拐了几道弯以后,此处几乎已经照不见光。

  最深的一个洞穴——

  里面积蓄了一些水。

  脸色苍白的龙女半化形,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尾。她静静地躺在水里,虚弱地漂浮着,月辉一样耀眼的长发也在水里飘摇。

  谢花朝跟在湛凌烟身后探头,惊叹了一声,“她怎么长这么大了,等等,师尊这水太冷了。你下去做什么?”

  湛凌烟却已扶着石壁涉水过去,步伐略快,顾不得回答谢花朝的问题。

  就在第一眼,她看见了施寒玉身上的伤痕。

  龙鳞有许多缺损,粉红的嫩肉蔓延在尾巴上,这孩子怎么会受伤的?!

  “施寒玉?”

  湛凌烟伸手将她揽过来,抱住道:“怎么弄成这样的?”

  沉睡的银发美人受到触碰,好像才如梦初醒地睁开眼帘。

  施寒玉看着湛凌烟,好像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来:“师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从水中坐起来,盘曲起自己硕长的龙尾。

  施寒玉一动,显得更加明显。跟在后面的谢花朝和楼望舒也看清楚了。部分漂亮的鳞片全部褪下,翻出肉来,看起来不像是自然脱落,而像是硬生生拔下来的。

  湛凌烟的指尖贴在她的伤口上,施寒玉瑟缩了一下,将尾端拿回来,“没事。”

  谢花朝瞧着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了忍:“施寒玉!你如今长成一个大姑娘的样子了,怎么成天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老实交代,到底是谁干的?”

  施寒玉埋在湛凌烟的颈脖里,还没来得及开口。

  而楼望舒的声音,从漆黑的石洞里幽幽响起:“没猜错的话,是仙盟抢的。”

  楼望舒的声音,略带讽刺:“否则,证据齐全,怎么可能让大家躲到如今呢。”

  谢花朝蹙眉:“兰长老刚才说她们不是不收钱了?”

  楼望舒:“不收贿赂,查办干净,应该是上面要求的。私底下,来办事的弟子,悄悄拿几片龙鳞算什么呢,又没人知道。反正最后总会完成要求。”

  谢花朝抿了下唇,“真是恶心。”

  湛凌烟将她抱起来了一点,也顾不得水冷,低声问:“好好说,是这样吗?”

  施寒玉看着她,到底垂下眼眸。

  “我只是……不想离开这里。万一都走了,玉虚门肯定会被拆掉的。那时候你们回来都找不到莲禅峰了。”

  “她们中为首的人注意到了我,对我说,一片龙鳞,可换一天。”

  龙鳞不仅仅是一种装饰,对于妖修来说,身体发肤,被强行剥夺下来以后总会影响修为、要么陷入长时间的虚弱——就像湛凌烟击溃眠棠那只狐妖,只需断几尾,就几乎没有再战之力。

  而龙鳞,尤其是如此漂亮的鳞片,可比真金白银价值高很多。

  施寒玉交上去了半个月的鳞。所以这段时日,仙盟也只是过来催一催,赶一赶,没有真正动手清理。

  因为龙鳞缺损,施寒玉一直比较虚弱,全部躲在水潭底下睡觉,对于外界的情况并不知晓。

  而兰亭她们素知这条龙女一向孤僻,不喜欢与人接触,也没有过多怀疑。

  湛凌烟见她太痛,没有再伸手去抚摸了。只是尽量抱着她没有伤痕的地方。

  施寒玉:“我困了。”

  湛凌烟的手没有松开,微微攥紧,最后掐进了掌心。

  湛凌烟:“睡吧。”

  施寒玉见她并未责怪自己,悄然松下一口气,眼眸缓缓闭上,继续躺在水里休养生息。

  湛凌烟松手放开她。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洞口处微明的光线将她的脸颊分成了两半,一边明朗一边晦涩。随着离施寒玉越来越远,女人的神情愈发冷凝,可不是平静的淡漠,那是分明的锐意。

  湛凌烟走向兰亭,“玉蕊香干什么去了?”

  兰亭说:“哦,她今日下山去兑点灵石,买点物资,毕竟我们快要揭不开锅了。晚上应该能回来。”

  湛凌烟:“别叫她们躲在这里了,还有山下民居里躲着的,也都叫回来。晚上亥时,都去金瑶殿前开会。”

  兰亭:“这么大阵仗。是要……解散吗?”

  湛凌烟没回答她,和两个徒弟又离开了。兰亭心里也多是明白,于是坐在殿前,掰着手指开始算,待会她分身家,到底能分得几两灵石。

  可是又难免觉得依依不舍。以后的日子,身为一个流离失所的散修,要怎么办呢?

  兰亭算了一通,摇摇头,去各个地方找人。路上她碰到玉蕊香,两人携手把门内弟子全都带了回来。

  她们望着金瑶殿前聚集的五百弟子,不由得短暂怀念因为湛掌门而走上正轨的日子——而不是薛芷。

  自从知道她极大可能不是薛芷以后,湛凌烟撒下的每一次真金白银,那就不是偿还,而是真切的赠予。

  ……可惜啊,今年辛辛苦苦种下的一季春植,等不到看它们成熟换成灵石了。

  月光攀上树梢,洒了一地白茫茫,像是雪和尘。金瑶殿前的人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声不断响起,面色上多带惶恐之情。

  合欢宗长老就算被丢出去,还能有修为傍身。

  她们这些贫苦微末的小姑娘们,又是邪魔外道出身,根本不可能改投别派。

  只能祈求多分得一二灵石,或许能撑久一点。

  谢花朝拍了拍手,响亮地说:“别说话了啊。安静!”

  少宫主这几年养得骄矜自信,讲话很能镇得住场子。她霎时一出声,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随后,是一道沉稳清冽女声,压着谢花朝喊话的余音开了口。

  “诸位弟子静听。”

  “最近的动荡,想必皆有所耳闻。”

  “山门之外,所谓正道仙盟,指我宗门为‘淫邪污秽’,视我等为‘天地不容’。举肃清邪祟之旗,实际上是行不义扩张之举。”

  “大道之下,众生从不分贵贱高低,应秉持有教无类之心。”

  “是别有用心者,自诩清流,互相抱团,将修士也分为三六九等。”

  “诸位没有生到仙门,那便永世不得入其门,不得学正统功法,不得有任何秘境、兵器,各类机缘。”

  底下有一个姑娘破防了,哭了起来,“那些门派的考核,没有背景根本进不去,更付不起钱……”她的哽咽声似乎影响了大家的情绪,毕竟来到这里的人,几乎无一例外地出身贫苦。

  湛凌烟:“说得不错。仙盟铸起如此高墙,堵死了无数求道者之路,却反污蔑别人是‘邪魔外道’,脏了远隔千里的地界,何其可笑,何其不公?”

  “今日这一会,诸位或许猜错了,本座并不是来解散宗门的。”

  湛凌烟:“一步退,步步退。今日随了她们意,下场无非是流离失所,通缉榜上有名,最后碌碌一生,没有任何证道的机会,死在不为人知的哪一个角落。”

  “——不如挺直脊梁,往前争取,为自己争一线生路!”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又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各类讨论的声音都起来。

  湛凌烟看了一圈,里面的眼神惶恐居多,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么大一个仙盟争。

  这都是大家不敢,甚至都根本不敢想象的前所未有之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