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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 节

第169章 第 169 章:回老巢哩。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303 字

  湛凌烟松了手。

  妙思然骤一泄力彻底靠在墙上,整个下巴都是血。而她还在笑,笑得甚是放肆。

  湛凌烟盯着她的笑容,竟然觉得甚是刺眼。

  湛凌烟也勾起唇角,只是眼里全是冰冷:“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她,你觉得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只是妙思然,你算计了这么多人,算得殚精竭虑。”

  “你到底想要什么。”

  “不只是为了钱财和权势,这些东西你已经有了,你——到底在求什么?”

  薛芷的原身只是一介毫无修为的废人,捡破烂一样回收了几个冻猫崽子。冻猫崽子也是寻常的小孩子们,非说天资稀罕到惊人,那也就楼望舒还能称道一二。

  可是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万里挑一的人才,也能挑出来千万个。

  莲禅峰师门上下,都没什么秘宝值得妙思然窥伺的。

  可是妙思然这样一个人物,却死揪着湛凌烟她们不放。

  妙思然扯了扯嘴角,总算舔干净了血,她欣然看着湛凌烟:“湛仙子,我若说我什么都不求,是为了你,你会相信吗。”

  湛凌烟:“为了薛芷?”

  妙思然望着她:“瞧瞧,你又糊弄我——你,不是薛芷。”

  湛凌烟:“是不是又如何,前世是前世,如电光泡影。”

  妙思然笑了笑,“对我来说很重要。好了,南海秘境在一年半以后呢,你去是必死无疑。你还有玉虚门一大家子,需要回去交代点后事吗?还是说直接托付给我?我会一样疼爱她们的。”

  湛凌烟毫不客气,她伸手抽了妙思然一巴掌,妙思然被打得偏过头去,她并不生气,反而永远是一副微笑的模样。

  等妙思然再抬起头时,门框重重一合,眼前空荡荡的,一室缭绕的水雾都冷却下来,视线也变得清晰冷清。

  湛凌烟已离开了。

  *

  “师尊。”

  谢花朝握着长枪,站在“浮生”楼下等她。看见湛凌烟下楼来,她快步迎上去,问道:“师尊,有消息吗?”

  湛凌烟站在繁华的集市里,看着芸芸人海,心里却起不了半点熨帖。

  “有了,但是……或许并不好。”

  谢花朝眼眸倏地睁大。片刻后,她紧了紧手里长枪,捏到发白:“是妙思然杀了大师姐?我要去取她性命!”

  湛凌烟一把拦住她,“你取谁性命?不要冲动,你打不过她。”

  谢花朝疾声道:“不行。不能让她逍遥法外,那大师姐算什么?”

  湛凌烟:“我会救活她的。”

  谢花朝反应了一下,道:“救活?”

  湛凌烟把南海秘境的事情,给谢花朝说了一遍。

  谢花朝听着听着,眼里顿时有光,可是不过片刻,她又拧着眉梢,脸上罕见地展露出凝重。

  “等等,那条龙王是我阿娘亲手封印的。”

  谢花朝说:“我阿娘出生在海边,她自出生以来,就一直面对龙祸。”

  林素晴身经百战,对缚龙之术技艺高超,纵是如此,也没能斩掉那只兴风作浪的龙王,只能把它困在海底下永世不得出。

  “那一次都很险,她差点没回来。”谢花朝蹙眉:“在一年半的时间里,要你一个没修为的去屠龙取鳞?”

  湛凌烟扯了下唇角,“妙思然说我是十死无生。我也这么觉得,但……”

  “就算是凶险万分,”湛凌烟:“能给我一个期望,总比只能待在原地缅怀要好。何况我手上还有一只小龙?银白色的。”

  谢花朝有点奇怪,“白色怎么了?”

  湛凌烟:“果然忘了吗。回去罚抄。又是我曾经授课讲过的东西。”

  谢花朝:“……我都多大了怎么还罚抄——等等,你别这样看我,我想起来了。龙族颜色可以看出血统高低。杂色最劣等,黄龙青龙稍好一点,再往上是黑和赤。湛凌烟你又诓我,分明只说了这几个。没有说过银白色的!”

  湛凌烟:“银白色龙的血统高贵,稀少罕见。何况你三师妹通体银白,宛如堆雪,颜色很正,龙角也长得很端庄,按照龙族的审美,是龙族里的美人。我估计她是王的后裔。”

  谢花朝:“奇怪,你当时怎么不讲?”

  湛凌烟淡淡道:“我怕你对她太感兴趣,成天扒拉她鳞片。施寒玉是个乖孩子,把她捧太高,她会害怕的。”

  谢花朝:“……说得好像师尊没把她龙角薅平一样。你不觉得她小时候龙角的边缘还有点粗糙,后来我发现越来越光滑了。每次去你那一趟回来——都盘得发光。”

  湛凌烟反驳道:“那是她长大了,形态有所改变。”

  女人说着,转身就走,顺便让谢花朝把楼望舒带上。楼望舒还在一旁的摊子里慢慢挑拣东西。谢花朝一手扯住小师妹,跟上湛凌烟,蹙眉:“老人家悠着点身子,走那么快。现在打算去哪里?”

  湛凌烟:“还能去哪里,我要回玉虚门交代后事了。”这句话的后半截,明显有一种压抑的恼火。

  谢花朝很久没回过玉虚门,她这个人就喜欢“久别重逢”“外乡遇故知”之类的桥段,所以再次看到那些山山水水,一草一木的时候,心里竟然觉得要比回到九重天宫更像一次回家。

  谢花朝别过头去,发现这一路上小师妹竟难得沉默。

  几年未见,楼望舒居然学会了说话,只是还没说在谢花朝面前说出几句,便又抿着嘴唇不做声了。

  谢花朝拉起她的手,安慰道:“你还不知道师尊的性子吗,每天就这样耀武扬威地顶着一张讨喜的脸让少女失恋。早瞧惯了。你刚去摊子上拿了什么?”

  楼望舒:“纳戒。”

  谢花朝还没看清楚,便开始夸了:“不错,好生漂亮的纳戒,最是配——”

  躺在楼望舒掌心里的戒指,也是一枚花形,和师尊往年戴的一枚很像。

  谢花朝心里咯噔一声:“秋海棠?”

  楼望舒摇了摇头,“曼陀罗,分明不像。尖尖窄窄,花瓣锋利,碰着有毒。”

  谢花朝叹了口气:“小东西,你什么意思?”

  楼望舒:“师尊很爱沈扶瑶。大师姐的眼泪也曾经流到过我脸上,但我并不像大师姐,所以感到羡慕。”

  谢花朝揉了揉楼望舒的脑袋,“你不必羡慕,你就是你自己,再怎么说,湛凌烟又不会把你丢了去。”

  楼望舒:“我知道。”她叹了一口气:“朝朝,最近发生的事有点多呢。但不管如何,修炼报仇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我还是太无能了,才总会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谢花朝隐隐蹙眉,她总觉得,以前的楼望舒碰到被拒绝,估计会去折腾湛凌烟,而不是自我反省。

  不知道从牢里出来以后,小师妹到底遭遇了什么具体的挫折,性情是当真变了。

  从前的懒散戏谑不复,带上了一层不轻的阴翳。

  或许楼望舒也成熟了一点,只是这突然的成熟压在她纤细的骨架上,看起来让人有点心惊。

  谢花朝和楼望舒的聊天,并不想让走在前面的师尊知晓。所以无意间就走得慢了一点。

  然而湛凌烟去而折返,又走了一段回头路。

  两个徒儿手里,一人手里塞了包饴糖,看起来是沿街买的。

  谢花朝:“又不是小孩子了。哄楼望舒的?”

  湛凌烟若无其事地自己也含了一个,“人生苦短,尝点甜头。快要上山了。”

  莲禅峰上是满面晴光,宽阔的演武场上的玉砖剔透漂亮,空寂得几乎没有一人。

  “哟,居然没给那群家伙占了晒衣服。”谢花朝一路走过来,觉得四周空荡荡的,“师尊,怎么不走了?”

  女人止步不前,蹙眉道:“不对,有人来过。”

  楼望舒:“恶心的味道。烟烟,不是宗门内的人。”

  谢花朝闻言,收回了调侃,忍不住开始戒备四周。

  湛凌烟试探性地往前踏了一步,正踩到云阶的第一块地砖上。忽地四周有什么白色的阵法亮起,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好在她这一步尚未踩实,连忙退了回来。谢花朝双目一凛,手里换唤来长枪,冲着那大网一劈,雷火窜上绳结,将其焚烧。

  湛凌烟看着地上的阵法痕迹,蹙了下眉,“瓮中捉鳖的?”

  这是仙盟给她们设的陷阱吗?只是这水平也太——

  “掌门?”

  湛凌烟抬眸看去,意外的是一个眼熟身影。正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是兰亭长老。

  兰亭看她的眼神,由震惊不可置信再到欣喜若狂,她拍着手道:“湛凌烟!你回来了?”

  湛凌烟后退一步,兰亭冲上来抱住了她。像是倦鸟投林似的,在碰到树的那一刻突然哭了起来。

  湛凌烟离宗许久,对于前合欢宗女人的热情欢迎尚有点僵硬。

  她拘谨地推了人一下,问道:“这些阵法是你布置的?”

  兰亭抹着眼泪:“是啊。我们也是想着万一......为了在跑路时多争取点时间嘛。仙盟那边派人过来了,今年说什么给钱也不行,非得让我们原地解散宗门不可。玉蕊香和她们好言好语说掌门未归,再等一段时间吧——可是,领头的人说你死了!这是你招的。”

  兰亭自怀里掏出一份“罪己诏”,上面鲜血淋漓地摁着掌纹。

  湛凌烟看着这玩意,说实话居然有点记忆不清。那个时候裴长老给她上刑,肉体的记忆太痛苦了,后面昏迷又醒来,几乎已经无法思考。

  以至于她还有点陌生感。

  谢花朝冷笑:“什么?看来是我还砸得不够稀烂。”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湛凌烟将那东西拿来,攥在手里撕掉了,“屈打成招和伪造也差不多。”

  她丢掉那些碎纸:“所以剩下的门人在哪里?还有我徒儿施寒玉呢?”

  兰亭道:“可多亏了施寒玉。我们如今不敢住自家,一部分躲在山下民居里,另一部分躲在莲禅峰后山。人倒是没少,你跟着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