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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节

第114章 第 114 章:别的价钱。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505 字

  “噢……走之前…你等等。”

  谢花朝醉醺醺地摸着兜,摸了一通,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湛凌烟就看着她找。

  谢花朝总算想起了纳戒,她从纳戒里拿出一个玉镯子,塞到湛凌烟手里。还有三五个吊坠,金钗子,金长命锁,白玉如意,红珊瑚。饰品拿完了,又掏出几盒丹药。

  “给你。”谢花朝捧着这一堆东西递给她。

  湛凌烟没有去收,她问道:“你是从哪里攒下这么多东西的?”

  谢花朝:“阿娘说我以前日子过得太苦,每天给我一万灵石。她生怕我节俭,非得看着我用完才安心。那我不知道怎么花,就全部换成了这些保值的。”

  湛凌烟瞧着她不说话。

  谢花朝很勉强地冲湛凌烟一笑。

  湛凌烟只觉得,这孩子喝醉后真是古怪,一会儿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没完没了。

  “而且,我来楼外楼是特意挑节日那天买了一年的次数,这样最便宜。还是挺聪明吧?明年你记得再来找我拿。”

  “……”

  湛凌烟:“你希望我明年再来吗。”

  一年一次也很多吗。看来她是真的很讨厌很讨厌自己,原来这也是奢求了啊。

  谢花朝怔了怔:“你……”

  “那……”

  “那你走吧。记得把东西捎上。丹药里有两颗洗髓丹,我悄悄夹带的,湛凌烟你别丢了。”

  湛凌烟瞧着她这样,别过头叹了一口气:“洗髓丹不用,你阿娘已经赠过了。”

  谢花朝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这才点点头。

  然后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湛凌烟要是再在她跟前待一会儿,谢花朝怕再不争气地掉下眼泪,或者和师尊吵起来。因此这个时候,竟然一点都不想看到她。

  于是她抬起手,有点笨拙地朝湛凌烟摆了摆,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告别。

  摆到第三下时,谢花朝的手腕被一把握在掌心。

  她身形一僵,眼眶微酸,喉咙像是堵一颗大石头。女人的手温暖且柔和,感觉起来很好。

  “谢花朝,”湛凌烟捏了捏她的手腕,无奈地看着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没什么东西比你自身更为重要。”湛凌烟道:“你因为我的离开便开始自暴自弃。若是以后碰到更大的挫折,那又当如何?”

  谢花朝眼眶微润:“……这都不用你管了,师尊。”

  “我可以不。但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么,还要玩到什么时候?甚至来这里包了一年。”

  湛凌烟道:“不好好修炼,等日后年岁渐长,你以后想看的大好河山,便只能拄着拐杖去了。”

  谢花朝抿唇:“我……师尊……”

  湛凌烟:“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尊,在你独立之前,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是要管的。回去,不哭了。”说着,她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谢花朝依旧低着头。但湛凌烟这一次牵她走,谢花朝没有了半点反抗,于是总算把谢花朝顺当地牵了出去。

  湛凌烟准备回到九重天宫,再去会见花宫主。

  而此时的九重天宫之内,花宫主训人也训累了,便遣回了那几个,不再训斥。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再给朝朝换一批人来教。

  可那都是很出挑的几位老辈子了。柳楚月过目不忘,崔璎八面玲珑,夏无思更是她的故交,性情豪爽人品不错。

  花照夜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女儿收心修炼。

  也许是没有氛围,和师长也没有话题?

  花照夜摸着手上的宝石戒,“思忆,改天招一批和花朝年龄相仿的小孩进来。”

  花思忆老老实实道:“是。”

  花思追在一旁听了,不免心里冷哼。宫主真是糊涂了。

  依她来看,这十四年找到的闺女实在是让人够蒙羞。

  仪态是几乎没有的,前些阵子开宴席,这孩子连公筷私筷都分不清楚,糕点用手捉着啃,可是闹了很大的笑话。

  那花家的亲戚们简直不忍直视,总感觉是花照夜捡错了。也亏是宫主面子大,她们什么都不敢说,只能逮着这孩子长相一个劲夸。

  至于才情也没看出来多少,修炼上更是懈怠,任谁来了也坐不住。

  宫主前夫人林素晴如今正在南海,听闻喜讯,这几日便要过来了。

  林素晴性格虽柔软些,却远没有花照夜护短。若瞧见此等逆女,成天混迹于市坊,不得气得两眼一黑晕过去。

  花照夜同样想起了林素晴,她轻叹一声。

  十四年前,上金州的虞山关曾与南海龙族有一大战,打得昏天暗地,惨烈十分。花照夜率领着九重天宫出征,上下皆已经披甲执锐,死守虞山关。

  混战之中,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一蚌精专挑空子下手,把小花朝用浪卷走了。当时即将城破,一旦花照夜离开结界,洪水立马会淹进来,上金城的百姓全要遭蒙难。

  所以她经历了最痛苦的抉择,就是眼睁睁看着花朝被卷到海水里。

  大浪一冲,再无痕迹。

  林素晴乃是沧浪阁阁主,修真界唯一一个海上仙山。她在海域与龙王正面打斗。只是好不容易赢了一场仗,回来的时候却突闻此噩耗。

  战事过后,沉缓了几日,花照夜和林素晴大吵了一架,林素晴心灰意冷地回了沧浪阁,这一走就再也了无音讯。

  花照夜自知骂得最难听的是自己,她后面当然有一点后悔,偷偷写了封信过去。

  第一封,石沉大海。

  第二封,石沉大海。

  ……

  花宫主受不了了,杀到她南海老家沧浪阁去砸门。可林素晴只递了一把断笛,那是曾经的定情信物,笛上刻着几个字——潮生无信,月落不归。

  意思大概是,此生便不再见了。

  花照夜恼羞成怒,甩袖而走,只当作无事发生。

  这一次终于找回了小花朝,花照夜犹豫半晌,还是修书一封,告知了她一声。

  只不过,面子观念作祟,花照夜没说是最近找回来的。

  她为了显得没那么急迫地求她回来——说是找回来了好几年,最近才准备大发慈悲地让林素晴看一眼。

  林素晴立马回了信,二十天之内结束了宗门的门派比试以后,她会过来一趟。

  这很好。

  花照夜很满意。

  只是,花宫主找回女儿的那天太过高兴,她写的这信难免失真。

  大意是——这几年她才没有想着林素晴,早就续娶了,生活很美满。在她的辛勤教导下,小花朝已经长成了一位仪态堂堂,温良友爱,腹有诗书,武艺高强的好孩子。

  然而现在,这“好孩子”,如今每天都在乐馆听曲儿跳舞,半个字都看不下去。

  林素晴若是晓得这是她带出来的,想必这心灰意冷里都要再盖一捧土了。

  花照夜神情凝重。

  不行。这段时日必须让朝朝有个念书的样子。

  ……哪怕是装的。

  花照夜正定了决心,抬眸之间,便看见湛凌烟从门口进来:“花宫主。”

  湛凌烟走了进来,手里牵着披头散发,精神不振的谢花朝。

  花照夜一蹙眉,连忙站起身来:“朝朝啊,怎么回事,你脸上怎么红了半边?”

  谢花朝揉了揉腮帮子,没精打采道:“没,摔了。”

  花照夜愣了一下,心疼得要死,连忙把女儿拽来,仔细看看,那脸颊上鲜红的掌痕——敢情谢花朝是摔到巴掌上去了?!

  花照夜:“谁敢的?”

  湛凌烟:“我打的。”

  答得太快,一时鸦雀无声。片刻后,花照夜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女人,“你打她干什么?!”

  湛凌烟轻啧了声,“不听话,不尊师重道,以下犯上。”

  虽然谢花朝这时候确实乖乖地回来了,没有往日乱窜,湛凌烟的确管得住她。

  但花照夜还是有点不能接受,心理挣扎着,仍然教她道:“年纪轻轻,为人师表,能不能别和八百年从地里撅出来的三纲五常一样封建。孩子叛逆得以理服人,下次不许打了。”

  湛凌烟瞥了她一眼,这一眼有点凉幽幽的。

  “你只能祈祷她下一次不犯错,或是错了听劝。”湛凌烟道:“不能祈祷我不打。”

  谢花朝抹了把眼泪,她师尊的腰板简直比实木菜板还硬,为了避免母亲发飙,她连忙道:

  “没关系阿娘!一点不重。那个……我觉得脸上被拍热乎了,春天冷,还怪好的。”

  湛凌烟:“……”

  花照夜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了,她只觉得两眼一黑。

  缓过来以后,她看向毫无怨言的女儿,又疲惫地看着前方:“朝朝,你弄成这样子不体面,先回去沐浴更衣。我和你师尊单独说说话,聊聊你的功课——别这么看着,娘不会打她的。好了快走吧。”

  谢花朝瞄了湛凌烟一眼,又没精打采地离开了。

  花照夜见孩子走了,凤眸微眯:“湛凌烟,也算和你有点交情。那我就不客套了,移步偏殿,我们聊聊。”

  湛凌烟点了头,随她走过去,坐在了偏殿的长老位上。

  花照夜望着她这端庄禁欲的脸,冷哼一声,“如今,倒是有求于你了。”

  湛凌烟自纳戒中拿出一碗馄饨,摆在桌面上,推到了花照夜那边,淡淡道:“无妨。我也不愿意看着她这样下去,她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花照夜瞧着这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一时反应了片刻,“你干什么?”

  湛凌烟:“伴手礼。”

  花照夜倒是坦率地表达了不喜:“……本宫主才不会吃这等廉价又油腻的东西。你若是买不起,不送我也不会见怪。”

  湛凌烟:“那便算了。花朝爱吃,我就买了两份。”

  花照夜怔了怔,她也不知道女儿爱吃馄饨。完完全全地不知道。

  或许……

  若教花朝,这个女人的确更为适合。

  花照夜把目光放在馄饨上,凝眸片刻,正色道:“湛凌烟。这段时日,本座希望你能留在九重天宫,就当是我聘你来当长老的。但无需处理宗门事务,也无需你操心,教习的老师我也帮她找好了,你督促一下朝朝就行。俸禄会按最高的发,别的价钱也好谈。”

  湛凌烟一时诧异,敏锐地捉住她话语中不正常的部分:“……别的价钱?这是什么意思。”

  花照夜沉默片刻,她看着湛凌烟整个人,模样清冷高贵,仪态端庄,举止不俗,说出去还是很有面子的。

  一个越来越成型的念头在心里盘桓。

  花照夜冲她扬起下颔,直言道:“近日宗门里要来一位贵客,我的旧相识前夫人。为了避免露馅,你能扮演一下朝朝的后娘吗,不要拒绝,我会给你丰厚的酬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