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115 章:顺路。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238 字
后、娘。
二字穿耳,仿佛雁过无痕。
湛凌烟怔了怔,不确定地反问了一声:“什么?”
花照夜唯恐她不答应,蹙眉道:“你还想要什么条件,开口就是了。”
时间紧,找差不多的亲朋好友,那些人林素晴都认识,且多有家室,一下子都能拆穿。
若随便去聘一个,肯定远远比不上前妻,待会林素晴心里难免笑话。
湛凌烟完美地避开了她俩潜在的人脉,瞧着体面,和小花朝还熟悉亲厚,这一份相处日久的感情是根本演不出来的。
花照夜越想越觉得,这简直是天选之人。
然而,湛凌烟却冷了脸,站起身:“告辞了,我没这个演戏天分。”
花照夜:“一百万。”
湛凌烟往前走。
花照夜:“等等,两千万。”
那女人依旧不回头,瞧起来并不缺钱。
花照夜没了法子,一咬牙拿出底牌:“你若是答应帮忙此事,我便把五年以后南海秘境试炼的名额分你四个。龙宫遗迹就在底下,当年那只老龙王也被压在里头,里头珍奇宝藏无数。龙族寿命漫长,知识广袤,肯定有不少不传之秘,你若运气好,万一碰上一两条龙,或许能找到点给你的经脉逆天改命的法子。”
这时候湛凌烟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些话,脚步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来,眉梢仍然是蹙着的,反问道:“万一?”
花照夜凤目一凛:“废话!谁知道深海里会有什么。难不成本宫主还能打包票吗,这已经是割肉了!”
湛凌烟思考了一会儿。不管有没有包票,但秘境里机缘肯定是少不了的,乃是养徒弟之必备。想起她们上一次进入洞天秘境,那还是又偷又抢才得到的机缘,差一点把命折在那里。
只是……
这要求……真是……
罢了。反正这个世界也没什么人认识她。但秘境是实打实的好处,不去冒这一险永远没有机会成长,无论是哪个阶段的修士。
湛凌烟慎重考虑后:“再加上刚才的两千万。”
——灵石也不能放过,她还有玉虚门一大家子奇形怪状的女人要养,能多赚点总是没错的。
花照夜冷哼道:“贪得无厌。成交。”
她实在很肉疼,这秘境乃是高阶秘境,名额稀少,机缘无数,花照夜本来还打算留给几个侄女的。或者自己去。如今只能全都当做顺水人情送出去了。
湛凌烟仍然谨慎道:“等一下,我还有几个要求,其一,不接受任何亲密举动。其二,晚上不同寝。还有第三,不要大张旗鼓,有损名声清誉。”
花照夜怒道:“和本宫主扯上关系,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好事,到底损了你哪门子的清誉了湛凌烟!”
湛凌烟冷漠道:“……再加一点,结束以后立马回归正常。”
得了。花照夜如今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她只能一股脑应下,“行了行了,这些不必你说,本宫主自会安排妥当。”
湛凌烟点了头。
花照夜这才满意,审视了她一番,又挑剔道:“你生得虽凑合,但这穿的什么一身素缟,瞧着像是我花家办丧事,太不吉利——这几日你不得再穿,朝朝和你关系好,我让她给你送过来。”
湛凌烟对这女人的审美不能苟同,她总觉得花照夜那张扬的裙摆拖在地上太脏了。嗯,至少看着显脏。
不过考虑到两千万灵石和契约精神,湛凌烟并没有什么意见。
但是——
谢花朝好像很有意见。
傍晚,九重天宫客房。
少女在听闻了这个消息以后,揉着微红的眼眶,仿佛遭了晴天霹雳一样僵死在原地。
“师尊。”
谢花朝不可置信道:“师尊你说什么?你这是怎么了呀。”
湛凌烟正在试衣,她换上了花照夜送来的衣裳。深紫缎面,织金绣纹,纹路设计得很浑然天成,往下盈盈地掐了腰身,底下的衣摆也是长款。
紫色将她的气质衬得凝实华贵了一点。
得了,花照夜穿红她穿紫,两个就这么大红大紫地坐在一起,不亮瞎林素晴不罢休是吗?
还有一堆配套的珠宝首饰,但湛凌烟暂时没有理睬,那位前妻还没有来,也用不着这么“敬业”,这几天只是适应适应。
湛凌烟理好衣裙,抚平腰带间褶皱,她对谢花朝轻描淡写地说:“这几日我是你后娘,暂且别喊师尊,穿帮了要赔两千万灵石。”
“两、两千万你就——”
谢花朝不敢相信地开口。
湛凌烟:“两千万很少吗。够我们那小宗门运转很久了,朝朝。”
谢花朝咽了声,懊恼地蹲在一旁。
湛凌烟走了过去,将她稍微扯起来:“你早些回去睡觉,明日我会盯着你去修炼上课的。”
谢花朝懊恼道:“师尊,明天你给我讲经好不好。柳楚月比你讲得无聊多了,听得只打瞌睡。”
“师尊,你继续教我习武好不好。夏无思讲过的你都教过了,这我才逃课的。”
“师尊,礼仪就不学吧,这地方臭规矩太多,烦都烦死了。”
谢花朝说完以后,又觉得很没意思,湛凌烟保不准哪日就会回去。教一日少一日,以前的自己简直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是无论她怎么惋惜,这逝去发日子犹如滚滚长江水一去不复返。
奔流是少年时的纵意,从来是不会回头的。
若是湛凌烟真的是她后娘,是不是可以一直陪着她待在九重天宫了?
一想到这里,她对“后娘”的抵触居然也消失了一点。但是心里还是感到分外奇怪,谢花朝浑身僵硬——不不,这不行。
湛凌烟道:“别觉得人家烦,你那几位师长我也瞧了,确实是各个领域的翘楚,我反而可能还没有那么深入。譬如枪法,虽略懂一二,但并不是专长。”
谢花朝哼了一声:“又不是没听过,她就是没师尊教得好。”
短短一句赌气的话,不知是不是带着薄嗔,语气又像是撒娇。
湛凌烟心里下意识一紧,她片刻后反应过来,以前谢花朝也是这么和她说话的。仅仅是小女孩子正常的撒娇而已。
只不过,好像是湛凌烟越想越多了。
“说过了,这段时日不能再喊我师尊。”
谢花朝还在低着头,肩膀上被握了握。
“叫声娘亲来适应一下。”
湛凌烟忽然走近了一些。谢花朝带着一点惊吓般抬头,怔怔道:“……”
湛凌烟神情不变,“试一下。”
谢花朝别过头:“我不要。反正是演戏的。”
湛凌烟却握住了她的下巴,稍微用了点力,掰回来:“张嘴。”
又拿她寻什么开心呢!谢花朝恼了,假意吓唬她去咬她。
湛凌烟却不躲不避,神情很认真,放轻了一点语气:“谢花朝,一日为师,终身为母。你听了‘后娘’二字觉得不舒服,但其实我和你的关系本来就与这个差不离。你晓得吗。”
谢花朝意识到她在和自己谈心,对这个话题还有点抗拒,蹙眉道:“别说了。”
湛凌烟道:“……至少我待你,也如亲女一样。”
谢花朝抿着唇,“别说了师尊,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以后也不会追着你跟前讨人嫌。”
她知道湛凌烟是在拒绝她,可是拒绝一次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旧事重提,一遍遍让她喊娘亲,承认她们之间可悲的壁垒?她也有最后的尊严不是吗?
谢花朝压住喉头细微的哽咽,她是绝对不会喊的,哪怕为了如电光泡影一瞬间的动心。
可能是鲶鱼精吃她时的一次绝境逢生,也可能是伴随桃花坠下的一次横抱。也可能是,被魏无许打伤了,湛凌烟去解决一切问题,并且把深夜的拥抱留给她的时候。
虽然绝无可能在一起,但它确实真实存在过——并且是在谢花朝还不知道何物名为“爱”的时候,甚至在她不知道何时发生的时候。
“不喜欢你?”
“——天底下,难道除了情爱上稍纵即逝的喜欢,别的感情再如何付出,在你们这里全部抹零,都要视若敝履一文不值吗。”
谢花朝耳朵尖,听得湛凌烟的呼吸似乎也微微发紧。这句话语速也很快,她敏锐地感觉到湛凌烟生气了。
奇怪,为什么是“们”。
谢花朝抬起头,瞳孔微缩:“师尊,我不是那个意思!”
“管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女人抚了一缕长发,束在耳边,似乎是打算换下衣裳就寝了:“回去好好休息,你既然觉得我对你冷心薄情,我也懒得管你在想什么。功课修炼不得耽误,也不要长期萎靡不振,实在有情绪解决不了的,现在你可以去找你师姐谈谈心。好了,帮我关门。”
湛凌烟要睡觉,谢花朝只能走了出去,帮她关一关门。
门才刚碰好,发出一声轻响。
谢花朝便听到地上有人脚步轻轻,明显是过来的动静。
她抬眸看去,很是奇怪,居然是沈扶瑶。
谢花朝下意识道:“师姐,夜寒露重,天也冷了,你不在屋待着来这里干什么?找师尊修炼?”
沈扶瑶瞧了眼门窗,见里头灯熄了,状若无意地走了过去:“不是找她的。没事,顺路。”
谢花朝四周望了望,蹙着眉尖,“你其实就是来找她的吧。这尽头没有路,你顺哪门子的嘛。骗人!”
沈扶瑶轻咳一声,“那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谢花朝僵了:“……我也顺路。”
沈扶瑶压低声音问:“这路走得顺心吗?”
谢花朝轻叹了声:“不顺。但快多顺出来一个‘后娘’了。我怎么感觉师姐和我同病相怜。”
沈扶瑶:“毕竟是同一条路上的人。走吧,我们回去。我正想问问师尊和花宫主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