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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节

第83章 第 83 章:愧疚。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925 字

  何止是想不想要,一时半会儿也要不来。

  真要打过眠棠,又不是跟切白菜一样。

  玉蕊香就不是个真心的,她只知道坐山观虎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果她们两个两败俱伤,指不定玉蕊香一下子把她们两个都干掉呢。

  湛凌烟握着茶盏:“你眼下是什么境界了。”

  玉蕊香笑道:“近日小破一境,勉强到了元婴初期。”话到这里,她就不放过这个机会,问道:“那师妹最近得了机缘,又是什么修为了?”

  湛凌烟低首抿茶:“渡劫后期。最近身子不好了,水准略有下降。”

  “……”

  玉蕊香手里的茶忽地一晃,倾到了衣服上,还冒着丝丝热气。

  玉蕊香愣了良久,片刻后才回神:“师妹,你就不要说笑了。那渡劫期的老祖该是何等人物。平山劈海,颠倒日月。”

  她叹了一声:“我们这地方,这辈子撑死磨到个化神初期,恐怕出不了下境界。”

  下境界是指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化神以后才达到仙道中境,又分为炼虚,合体,大乘三个境界。跨过大乘境界,才总算来到了上境——渡劫期。

  渡劫期是个很特殊的境界,加起来比前面一截都要漫长许多。其前、中,后三者几乎有如云泥之别。

  绝大部分人,勤奋努力一生,运气尚可的话,差不多也只能达到元婴境。

  任玉蕊香打死也想不到,真正的渡劫期人物就在她的眼前,如今还坐在一起喝着茶。并且渡劫期今天多煮了几颗梅子,成功酸到了自己。

  玉蕊香只当湛凌烟不愿意告诉自己。

  但也无所谓。

  既然能召唤出元婴期的鬼王,那实力肯定在元婴期以上了。

  想到这里,玉蕊香对她更是体贴,亲手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芷儿,你若是无心宗主之位,也不能任由眠棠坐在上头,以后可是要遇到麻烦的。”

  湛凌烟接过那杯新茶,却没有喝下,“才一路风尘仆仆地归来,我安顿几日再说,你不必总是劝我。”

  玉蕊香:“那是。师妹好生休息,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喊一声。”

  湛凌烟:“是了,现在就有。”

  玉蕊香问:“什么?”

  “你知道掌门的财库在哪么。”湛凌烟淡然道:“若是有心相帮,帮我把这财库想办法打开。”

  玉蕊香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湛凌烟:“赔钱。本座说了这账不从莲禅峰出,那便不会从莲禅峰出。”

  玉蕊香:“这……得赔多少钱?”

  湛凌烟:“先暂取五十万灵石,不够再补。”

  玉蕊香尴尬地笑了笑:“芷儿,可能掌门都没这么多呢。”

  湛凌烟:“那便全拿了,剩下不够我再补。”

  玉蕊香迟疑了一会儿,只道是:“此事可有些风险。容我回去想想法子。”

  目送玉蕊香离去,湛凌烟将茶水慢条斯理地收拾好。

  其实她也不在乎那三五十万的,只是玉蕊香既然想来投诚,还是得有一点沉没成本。之前那句话不足以让玉蕊香彻底得罪掌门,但是拿钱的话——那关系可真回不去了。

  彻底回不去了,玉蕊香才不至于背刺她一刀。这毕竟也是个元婴修士,刺起来很痛的。

  湛凌烟轻叹了口气,但她不是想纠合玉蕊香去造反。自己底下都还有四个小崽子要养,哪里又抽得空出来管理一整个乌烟瘴气的宗门。

  她倾向于不去接这些烂摊子,除非烂摊子非得糊在她的脸上。

  玉蕊香带来的人手足够,配合了一下,在天色傍晚时,总算把新修的房舍整理得焕然一新,地板擦得澄亮。

  几个小丫头总算开始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新住处来。一共是四个方位的楼阁亭台,东西南北,分别叫做:观云轩、漱雪居、承露阁,听松苑。

  虽然名字不同,为了怕徒儿们起偏颇,都是差不多的格局。

  西边临着大小斧潭,可以看到瀑布飞流直泄。东边临悬崖,底下一片云海茫茫。南边地势低一点,底下是涓涓细流并有一大块花田。

  北边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没什么好风景可看,只是后山上隐约种了几颗青松。

  湛凌烟本以为北边那间听松苑,应该是徒儿们最不想要的一间——

  结果意外地还比较热门?至少楼望舒和谢花朝争了起来。

  楼望舒:【望舒还小,听松苑离得近,人家需要师尊的照顾。】

  谢花朝:“但是我不喜欢一人住啊,别的几间只有山山水水,老可怕了。跟师尊住隔壁……哼,也凑合吧。我还是选听松苑。”

  楼望舒:【花朝姐姐这么大了,怎么还和我抢,羞羞脸。】

  谢花朝:“讨厌!小骗子,你以前四五岁的时候都不要人照顾,怎么十岁反而长回去了。”

  施寒玉和沈扶瑶站在一侧。沈扶瑶并未加入此等争端,但并不代表她心里不想。

  她安慰自己,没必要争。

  这些日子的相处完全可以看出,师尊不会因为距离远近厚此薄彼。

  理性上说,也许靠得太近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沈扶瑶首先排除了听松苑,她回头问了施寒玉,“师妹,你想要哪间?”

  谢花朝和楼望舒争得那么凶,施寒玉自觉也拿不到听松苑,于是道:“……你们先选,我选剩下的。”

  沈扶瑶心想,这丫头还真是个软包子,总感觉谁都能来欺负一脚。

  不过,在鬼母手下经历了一次死生之事,沈扶瑶也更加成熟了一点。

  她意识到,内斗只是小格局的事,真正的利益远在于外界。

  于是瞧着同样的师妹,逐渐没了之前非要欺负她的心思,反而有点怜悯她这幅胆小的模样。

  沈扶瑶把图纸瞧了瞧,温声说:“师妹可以选西边的漱雪居,那边濒临瀑布与潭水,于你而言也更方便。你觉得怎么样?”

  施寒玉其实也很不善于和沈扶瑶这种进取心强的女孩子相处。她下意识会觉得沈扶瑶看不来自己。

  施寒玉点了点头,不想惹人生气,全盘接受她的安排。

  沈扶瑶笑了笑:“我不是强迫你,只是建议,别紧张嘛。”

  施寒玉张了嘴;“没有,我也觉得不错。那你住哪里?”

  沈扶瑶合拢了图纸,“我选最远的,南边。之前的竹庐正结在那里。”

  最远?施寒玉还没明白这远到底是指距离什么。后来她明白了,是指距离湛凌烟的居所最远。

  那边的谢花朝到底是被小师妹的眼泪打败了,手忙脚乱道:“你哭什么?!我又没揍你,不许哭了!”

  她高声道:“好了!受不了了,我让给你就是了。这福气谁爱要要。反正也没多想住在湛凌烟旁边,若真住过去了,她不得一天天揪着我擦地板,并且把我的珍藏都破坏掉——”

  沈扶瑶干咳了一声。

  谢花朝扭过头来,大惊道:“师、师尊。您什么时候来的。”

  湛凌烟靠在门口,冷声道:“谁破坏你珍藏了。”

  谢花朝:“明明有的,你还记得我的那个‘紫冠黑甲大帅’吗,它还没有披甲上阵,就被你掸走了,我又痛失一员爱将。”

  那是一只促织,某次开门时,正好跳上了湛凌烟的一尘不染的衣袖。

  湛凌烟:“……”

  够了,逆徒的屋里确实什么都可能出现。

  “商量好了吗。”湛凌烟道:“天色不早了,快点把行李搬过去整顿一下。”

  由于小师妹占据了最北的听松苑,谢花朝只好咬牙求其次,去了东边的观云轩。施寒玉按照沈扶瑶的建议,选取了漱雪居,而沈扶瑶自己搬进了承露阁。

  等她们收拾完毕以后,湛凌烟却忽然说:“以后有什么事往主殿来寻我。”

  “等等,”谢花朝好奇道:“师尊不是打算住在听松苑内吗?”

  湛凌烟:“嗯,但改主意了。主殿那边宽阔明亮,比较通风。附近的几间空院都很不错。何况你们来寻我更方便。”

  主殿居于四方中正之位,谁也不靠。距离四个方位的距离,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谢花朝一扭头,看见楼望舒理想破灭的震惊眼神,不由得乐得大笑起来。

  楼望舒正怨念时,湛凌烟走过她的跟前,“对了,楼望舒和我一起,等什么时候学会说话了,再自个搬回去。”

  谢花朝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嘀咕道:“大的小的都喜欢,就夹在中间的讨人嫌是吧。你怎么不教我说话呀~”

  沈扶瑶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她怔了半晌,看着小师妹被湛凌烟牵走。

  住在一起……师尊主动要求吗……

  为什么之前自己要费尽心思,思前想后,才能换来机会离她更进一点点。而且一旦犯了错,湛凌烟对她立马弃如敝履,一点回转的机会也没有了。

  原来师尊不是不喜欢和人接近对吗,她只是……不喜欢自己这样的。

  师妹们年幼,童言无忌。只有她快要成年了,所以无形中失去了很多。

  沈扶瑶觉得有点难过,又觉得有点难受。

  她想起湛凌烟额心偶然亮起的纹路,今日还没来得及问师尊那是什么……

  待会儿要不要去问问,体现一下好学。

  就在此时,她的思绪猛一停顿。

  ——自从从鬼域回来以后,除却这些修炼上的问题,湛凌烟与她,真的是渐行渐远了。

  而这样的结果,真的会是她想要的吗?她的避让,有没有给自己带来过片刻的安宁。

  并没有。

  充其量的,也只是让湛凌烟安宁了而已。沈扶瑶依旧痛苦着,而且疼痛并不随着时光流逝而减轻。

  她心乱如麻,一时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这不像她,她很少在感情消耗里花费太多的情绪。她感觉自己还在惦记着什么,而且风止意难平。

  她忍了一下,一路走回自己的院落。开始把注意力放在收拾行李上。手一边动,一面又想着那只亲吻她的女鬼,还有投怀送抱的玉蕊香。

  前者可能是战斗需要,也便罢了。可为什么师尊没有推开玉蕊香,还去扶了她一把。那个不知道和多少人滚过床的女人,天天滥交,举止放荡不堪……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

  沈扶瑶这么一想,心里猛地浮起不甘。

  刚收拾好行李,门边上就传来动静。沈扶瑶侧头一看,是谢花朝在敲门:“哈喽,师姐。”

  “来吧。你就收拾好了吗?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吗。”沈扶瑶奇怪地问。

  “没。”谢花朝打开门,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物什,“哎呀,是师尊让我当跑腿的,她有东西给你,我还有事给你就走。”

  沈扶瑶接过来,打开一看。

  盒子里躺着几根样式不同的珠钗,每一个都很漂亮。还有半边塞着丹药,好像是用来稳固境界的。

  谢花朝说:“师尊说你最近破境太快了,需要丹药辅佐一下。还说看你老戴着那一根海棠钗子,也没换过几次。她还说平时不要太节俭,钱该用就用。”

  关拢房门,沈扶瑶独身一人,抱着盒子坐上床铺。

  那不是很正式的礼物,更没有包装,但是盒子里的丹药塞得密密匝匝的,似乎是担心她不够用。

  哪有把珠钗和丹药放在一起送的。

  沈扶瑶笑了笑,看着看着,神情却绷不住了,明明笑着,眼眶却逐渐湿润。

  就是这么送的。

  小时候她家娘亲也是这样。每次她去远一点的镇上谋差挣钱,兜里恨不得塞满干粮,干粮里面是白布包着的铜钱,有时候她在包裹里翻找翻找,还能寻出许多日用的小玩意。什么都能打包到一起塞着,汇聚成让人很头疼的样子。

  沈扶瑶盖上了木盒,伏在上头低泣着,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心里筑起的防线决堤,浓厚的愧疚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