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191 “哥再给你找新的丈夫,这边的不要了。”
咬住她 · 欧阳长牙 · 3,558 字
小张把她送到了酒店。
谢净瓷本来准备自己打车,但又想省点儿钱。
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钟裕替沈凛归还的五十万,对她而言,微信余额中的两百多块,才更像是属于她的钱。
手机里的一切都跟之前没区别。
钟裕帮她把电量充到了100%。
她简单翻看完三个月来的消息。
用自己的这部手机搜出妈妈留的号码,加上了她的微信。
【瓷:妈妈,我看您睡得太熟,没打扰您,把包厢续到了晚上。您现在醒了吗?】
谢念慈的好友设置了添加所有人。
谢净瓷不必等她通过,消息可以直接发过去。
那头断断续续输了三分钟。
【Demeter:谢谢宝宝,醒了的。宝宝开这个包厢花了多少钱?妈妈转给你。】
【瓷:不用了…我有在上班,我能付得起的妈妈。】
【Demeter:好棒的宝宝。】
谢净瓷抿唇,快步穿过酒店走廊,边刷卡边开门。
“滴”的轻响后,锁应声弹开。
室内一片昏暗。
淡蓝色的电子屏幕光浮在空气里,映着男人阴郁发蔫的脸。
她怔了怔。
钟宥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牙齿咬着下唇,眼睛湿漉漉的。
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哑巴小狗。
仿佛关得太久,只会这样安静地望着人。
谢净瓷胸口泛起酸软。
想到钟裕的眼睛,那点酸软又沉了下去,压成闷闷的一团。
她把灯打开,脱掉鞋子和外套,先进浴室洗手。
出来时,钟宥仍维持着端坐的姿势,银白的头发压得微乱,唇瓣干得起了皮。
“你连水也不知道喝吗...钟宥。”
他仰起头,目光黏湿地缠着谢净瓷,“你把卡拔了、我连电都没有,手机都快关机了。”
“你不会给前台打电话吗...五十万你都能随便拿去抽奖,我拿走房卡,你就没办法了嘛。”
钟宥磨过唇角的钉子,低低道:“五十万我还没来得及抽呢。”
谢净瓷将那口气压回去,径直走去床边拉窗帘。
“没有电...窗户也不知道开吗...就知道装可怜。”
她嘀咕得很轻。
钟宥却还是捕捉到了。
他从床上起身,温热的胸膛贴住她后背,手臂环住她的腰,“谢净瓷...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我都被你丢在这里一天了,回来还教育我...”
“教育”两个字飘进耳中,谢净瓷心头将熄未熄的火星被他拨亮了。
“你有听我的吗...”
“钟宥...你当时在教堂怎么答应我的?”
钟宥没说话,抱着她不肯松手。
额头蹭着她的后背,用脑袋顶谢净瓷。
“...你干什么。”
“我在赎罪,谢净瓷,我在给你磕头。”
谢净瓷沉默地望向窗外。
晚风时不时拂过她的脸,裹着熟透的甜香,像某种花果。
钟宥湿润的气息贴过来,熏得谢净瓷耳朵发痒。
“外套是谁的。”
她今天为了见妈妈,特地挑了条白裙子。
小张送她回临川,开的是钟裕的车,后座搭着件钟裕的西装外套。
夜里温度低,谢净瓷下车前,伸手把衣服拎起披到了身上。
“捡的。”
她含混咬字。
钟宥碰了碰她的耳朵,“宝宝真会捡。”
谢净瓷偏头,钟宥抵着她的肩窝,陪她一起看风景。
夜色落到山中,远处峦影叠伏,零零散散的灯火缀在其间,散进温泉的白雾里,吹进来的风时而潮热、时而微凉,身边的所有都显得格外朦胧。
包括钟宥有意放低的嗓音。
“今天工作累不累。”
“不累。”
“哦。那工作开不开心。”
“...开心。”
钟宥隔了会儿,才问,“以后...还会因为工作难过吗。”
他知道她去见妈妈了。
她也知道他知道。
他们默契地把“妈妈”换成“工作”,都不想主动挑破。
谢净瓷曾经很怕雷雨,那是她被丢弃时,唯一记住的画面。
可此刻云层低压,风雨欲来,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盘踞多年的风雨雷电,好像正在离她远去。
连同长久笼罩在游乐园上方的阴翳,被钻进鼻腔里的花香冲淡。
原来,她的房间外面,就种着晚香玉,妈妈最喜欢的晚香玉。
谢净瓷收回垂落的视线,指尖扶住窗台,“你又看我手机...”
钟宥动作略滞,把她搂得更紧。
“只看了一点点,就多看了一个人。”
“哪个人。”
“周烂。”他停顿半秒,低声补充:“你男朋友。”
女孩眼底透出的松软褪得干干净净。
低头掰他的手指,气恼蒸红了她的脸,“你今晚睡地板、不准再碰我。”
钟宥被迫去电视柜前打了地铺。
他靠在床尾,捧着平板看书,乖巧得近乎刻意。
眼眸却漆黑乌沉,直勾勾地锁着谢净瓷。
谢净瓷把装卤味的袋子拿到桌边,拎过外套往身上套,抬腿勾鞋子。
钟宥攥紧掌心的十字架,金属磕在屏幕边缘,轻响突兀地荡开,“谢净瓷...你又去哪儿。”
女孩转动门把,“我下楼买矿泉水...你吃你的饭。”
“...噢。”
她关好门。
这次给钟宥留了备用房卡。
......
室外的风带着雨前的潮闷。
谢净瓷漫步在院子里,解锁了手机。
她点进Demeter的头像,翻开妈妈的朋友圈,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水。
橘子汽水“叮咚”滑入出货槽。
女孩弯腰去拿,另一只手忽然横过来,捞起滚动的玻璃瓶。
瓶身贴上脸侧。
激得她颊边冰凉,谢净瓷熄掉手机屏幕,神思这才回笼,抬眸看清了人,“哥...你下班了。”
女孩低低叫了声“哥”。
魏长洵神情温和,替她拭去沾染的水珠,“今天复查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你的监控呢。”
“抓到了偷拍的私生,开除了几个人,小谢以后记着...别跟男明星走太近。”
“我知道...辛苦你了哥哥。”
谢净瓷请假时,用的是查心脏的理由。
魏长洵不知道她去见母亲,只当她刚检查完回来,手掌扣着她的肩,低头察看她的脸色。
“嘴巴好白,怎么回事妹妹。”
“我咬的...”
“脸也好白,汽水冰到你了吗。”
谢净瓷双手握住他的腕骨,鼓起勇气又喊了两句哥哥。
男人眸色深邃,“什么事,小谢。”
她指向旁边的花坛,示意他跟她坐过去。
“哥哥...我有话和你讲...可不可以?”
天气预报显示晚上十点有中雨。
距离降雨还有一个小时,但风声已经比谢净瓷出门前大了许多,树影被吹得不停摇曳。
花坛里的落叶擦过后颈,卷到谢净瓷的发丝间。
她狼狈地去拂唇边的头发,魏长洵也没催,由着她摆弄。
“雨淋湿你,会不会影响心脏,妹妹。”
“不会的...心脏它没有很脆弱。”
“你要和哥哥说什么。”
魏长洵伸手拢住谢净瓷的长发。
她被他带得往前倾,嗅着他身上干净微凉的气息,心里反倒安定了一些。
“你讨厌我妈妈吗,哥。”
魏长洵怔忡片刻,松开谢净瓷,“讨厌。”
他瞬间就冷淡下去,视线转向正前方,“问这个干什么。”
谢净瓷撑着花坛的瓷砖,丝丝缕缕的凉渗进掌心,就像魏长洵周身散发的温度。
“你为什么讨厌我妈妈。”
“我妈讨厌我就讨厌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可妈妈很爱姑姑...姑姑也爱过妈妈。”
魏长洵打断她,目光掠过她咬得发白的唇色,“我认为我原谅你已经够宽容了,妹妹。”
“妈妈真的爱姑姑,她知道姑姑的梦想是做导演,她记得姑姑的追求和理想....”
他跟她对视,“你是从哪知道的。”
谢净瓷吸了吸鼻子,和魏长洵袒露真相,“我...今天见妈妈,妈妈告诉我的。”
“妈妈曾经做过演员,而姑姑是她的影迷,姑姑写了个剧本、叫孟媋。她希望以后自己能成为导演,让妈妈来演孟媋,做她的女主角...因为,姑姑与妈妈是在孟春时节认识的,春加一个女字旁,变成媋,本义就是美好的女子,所以姑姑创作出孟媋,送给她和她。”
“哥哥...本子是你带来的,妈妈投资了这个本子,签约仪式的时候,你有见过我妈妈吗?”
“没见过。要是知道有她,我不会签的。”
“哦。”
在她讲清孟媋的来历后,魏长洵眼底的波澜慢慢平息,神色恢复如初。
他重新将她揽过去,梳理她鬓角的头发。
“所以呢,你还有哪些要问我。”
谢净瓷望着他的卷发和眼镜。
总能想到另一个人。
虽然那个人并没有魏长洵这样的卷毛,也不喜欢戴项链,眼镜是有度数的、而非装饰品。
但某些时刻,他们身上疏离又清淡的感觉,会微妙地重叠。
“哥哥...”
“怎么又叫我,今天叫了好多遍。”
“魏导。”
“真是坏孩子...”
谢净瓷不再叫哥,回答他,“魏导,我想问你有没有告诉姑姑我们相认,我担心姑姑接受不了我知道她背地的付出,她会躲得远远的,姑姑是回避型。”
魏长洵呼吸微沉,“没跟妈讲。”
“那就好...”
“我还想告诉姑姑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但我打算当面和她谈,等姑姑回国找我的时候…不过,那样又凑不到妈妈的时间了。真希望姑姑现在也在国内。”
男人轻拍她的脊背,“冬天过去了,后面的戏我们要去瑞士拍雪山实景。”
“妈每年都会去瑞士滑雪,你妈妈滑雪吗?”
谢净瓷被他圈在怀里,思绪蒙了层雾,“我妈妈只打网球的。”
魏长洵顺着她往下接:“爸现在在美国做网球教练,开了家自己的网球场。等我们拍完戏,哥带你回家…邀请舅妈过来,我们五个人,五口之家…切磋网球怎么样?”
谢净瓷拒绝的话尚未出口。
魏长洵勾起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到时候,哥再给你找新的丈夫,这边的不要了,好不好。”
“哥哥...”
“嗯?”
她迟缓地捉住之前遗漏的讯息,“你说去瑞士…?我们不是古装玄幻电影吗,怎么去瑞士拍。”
“国内的雪山外景一直没批,那边的film commission和当地许可已经过了。不是整个剧组都去,带个小团队。”
“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
“这也太突然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抱歉,事情多,忙忘了。你在怪哥哥吗。”
“没有....”谢净瓷抽开身,眉毛拧得细细的,“哥,你先回房间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