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190 眼睛。
咬住她 · 欧阳长牙 · 2,820 字
从前是妈妈哄她。
如今变成了她哄妈妈。
原来妈妈也会像她这样,哭到力气耗尽,在抽噎中睡着。
谢净瓷与她虽然分开了二十年,但并不生疏、尴尬,反而感到说不出的亲切。
似乎有些东西,天生就会留在骨血里。
她打开她的托特包,找出卸妆油和化妆棉,帮她擦掉颊边花掉的粉底。
又把她的卷发一点点理顺,从沙发旁拿过毛毯,轻轻盖到她身上。
妈妈的模样变了许多,可谢净瓷望着她,依然觉得那是她原来的脸。
她垂眸,见母亲睡得安静。
拿起桌边的遥控器,调高了空调温度。
谢净瓷俯身掖好毛毯的边角,确认她没有被吵醒,放缓动作退出房间,下楼到前台结账。
“您好,3017,麻烦帮我看一下账单,我现在付钱。”
接待生核对完信息,语气温和:“谢小姐,您这边的消费,钟先生已经结过了。”
谢净瓷睫毛轻颤,指腹压着手机屏幕,“那具体是多少钱,麻烦您告诉我。”
“一共是一万八千五百元,包括清酒和季节食材。”
“好...谢谢。我想把包厢延长到晚上,需要补多少。”
前台报出一串数字。
她掏出手机扫码,点开自己的余额。
魏长洵给她报的工资是八千,即使在剧组不需要用什么钱,零碎的花销也占了快一千。
付完三千九百八的延时费,她的存款还剩一万九出头。
处理好包厢的事,她把这顿饭钱转给了钟裕。
留了四百块买东西、打车。
【小谢:转账19000¥】
【小谢:你收下,谢谢你帮我接妈妈,这是你的费用和餐厅的费用。】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时隐时现。
她推门往外走,站在斑马线前,抬头等红绿灯。
这里离钟氏的集团只有两个路口,远远就能望见那栋建筑。
手机短促地嗡了一下。
女孩过完马路才掏出来看。
【鱼:我说过,做这件事只是为了你开心,没有图谋任何。你一定要和我撇的这么清吗,小瓷。】
【鱼:多给我500...又是什么?】
【小谢:机场到市区的油钱,还有你的报酬...你嫌少吗,我下个月多给点儿。】
钟裕不回复了。
她提着店长特意送给钟先生的甜品,准备把它丢进垃圾桶。
指尖将要松开,又握了回去。
谢净瓷攥紧那只纸袋,步伐没停。
路过几家简餐店,她用剩下的钱打包了馄饨、番茄牛腩盖饭和麻辣卤味。
【小谢:…...我的晚饭好像买多了,餐厅还送了甜品,你吃吗。】
钟裕这次回的倒很快。
【鱼:吃。】
【小谢:哦。】
【鱼:我让小张去接你,想喝牛奶和果汁吗,老婆。】
她绷着手指打字:【我没说要跟你吃饭...我只是买多了,送你一份。】
她的话还未发出去,钟裕的消息就先来了。
【鱼:小瓷给我那么高的报酬,不陪你吃顿饭,哥哥的钱收得不踏实。】
谢净瓷脸上不自在。
盯着余额里的两百五十块,拽起手机链来回拉扯。
最终没给他转250这种数字。
……
“小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隔了几个月没见,小张和在临川那会子一样热络。
他怀里抱着箱饮料,在公司门口遇到谢净瓷,腾出手要替她拎东西。
“我离得不远…”她侧了侧身,没让他帮忙,“买这么多饮料做什么。”
小张一路带谢净瓷刷卡乘电梯。
嘴巴也不闲着。
“老板请大家喝的,正好最近天热,公司冰柜该补货了,我跟行政部的同事去搬了几趟。”
“但大少爷今天口味真奇怪,让我额外买红枣牛奶和果蔬汁。之前我给他递了瓶红枣牛奶,他放在桌上,到下班都没动过。”
“水果更是碰都不碰。我有次削了个芒果,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芒果皮就皱眉,我以为他单纯不喜欢吃芒果。结果,给他削苹果、切西瓜...他也是那副样子,恹恹的,面无血色。”
“小姐你可管管他吧,哪有人天天啃西红柿的,再这么搞都要营养不良了,白得跟吸血鬼似的。”
谢净瓷低下头,神情有点闷。
“钟裕不吃水果?”
“对啊。”
她脑中掠过他腕间的割痕,记起那个暑假,站在店里切西瓜的清瘦男生。
暴雪天…沈凛跟她说过的话,重新漫回耳边:“我不喜欢水果刀,因为哥拿刀割自己”、“哥也很讨厌刀”。
谢净瓷失神的几秒内,他们已经走到了钟裕的办公室前。
“小姐?”
小张提醒她进去。
她收拢好情绪,视线投向里面的男人。
钟裕刚洗完手,指间沾着水汽,手里端着切好的芒果和木瓜。
小张自觉止步,替他们带上门。
谢净瓷揪住纸袋,声音憋在喉咙深处:“我要小张一起吃。”
钟裕沉默半晌,眸光落在她脸边,过了两秒缓缓吐字,“好。”
小张被迫加入两个人的晚饭时间。
谢净瓷和妈妈谈了三个小时的心,妈妈睡着后,她又独自在包厢里守了一会儿。
现在,时针指到5,才傍晚五点。
夏初的暮色来得迟。
窗外的光线清透明亮,将钟裕那双眼衬得尤为湿黑。
他的番茄牛腩饭被分成两半,一半给了小张。
小张的碗中,盛着谢净瓷匀过去的馄饨。
而钟裕仅有那半份牛腩饭,甜品摆在桌角没人碰。
谢净瓷咬开馄饨,慢吞吞地咀嚼。
目光凝在汤里的紫菜上,佯装不知他在看她。
钟裕抬手将水果推到她手边,她低着眼,把盘子拨给小张。
“我不爱吃木瓜跟芒果了。”
“是么,小瓷的口味变了。”
“是...”
谢净瓷周身萦绕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涩意。
钟裕似乎对她的别扭看得分明,平静地岔开话题。
他提起她离家之前的事,“你把钱都给小凛...自己用什么?”
女孩动作微顿。
没接他的话,埋头加快吃东西的速度。
钟裕放下筷子,指尖探向桌边,拉出最外层的抽屉,“小瓷的手机…”
“屏幕轻微漏液,我修好了。”
“打开看看数据还在不在。”
谢净瓷咽掉馄饨,终于舍得掀起眼皮。
看见那部手机,呼吸滞了一拍。
“它卡在排水井的砖缝里,没接触到底部的污水,这段时间又碰巧没下雨,所以没什么大问题。”
“钱…我已经打回小瓷账户了。以后,攒的钱好好余着,不要随便给出去。”
她伸手去拿手机,指腹擦过边缘…壳还是以前的壳。
锁屏密码、壁纸、照片,所有东西都在里面。
“那小凛呢。”
“她没事。”
“噢。”
他们俩不说话。
小张也不敢说什么。
墙壁上的钟表声一下一下地响,谢净瓷轻哑着开口:“手机丢了再买就好…找回来做什么。”
钟裕吃完晚饭,直起腰收拾碗筷和垃圾。
“里面有很多回忆,我舍不得老婆与我的聊天记录。”
她的呼吸落得极浅。
眨眼的节奏却有些乱。
女孩攥着手机,清理掉馄饨餐盒,拎起另一个纸袋,“我吃饱了,要走了...明早还得忙。”
钟裕闻言取过外套,“小瓷,我送你。”
“我自己会打车...”
他们之间的气氛微微胶着。
小张立即站了出来,“老板,你不是要去复查眼睛吗?我送小姐吧。”
钟裕眉心稍折。
小张后知后觉地噤声,干巴巴找补:“啊、对不起,小姐我们先走吧。”
谢净瓷掐住手指。
一声不吭地跟小张离开。
公司车库这个点没什么人。
小张打开车门那刻,她问出心底的问题:“什么复查眼睛?”
男人语焉不详:“小姐…就是老板度数涨了。”
“度数涨了需要复查眼睛吗。”
他跟她僵持片刻。
终究还是先败下阵来,苦着脸道:“好吧…其实,老板的左眼…”
“其实老板左眼的角膜损伤严重,做完手术后一直恢复得不太好…视力模糊、畏光、干涩,好像是老板不小心摔破玻璃杯,玻璃碎片扎进去了。”
谢净瓷气息不匀。
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吧。”小张双手合十,撑在车身上告罪,“小姐…你千万要装不知道啊!老板不喜欢我说他的私事。”
“这件事也不是好事,他不想让别人知晓…”
谢净瓷根本听不清小张在讲什么。
她捏着手机,指尖紧了又紧,最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