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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5 节

第214章 189 “妈妈...我是不是很不听话?”

咬住她 · 欧阳长牙 · 2,010 字

儿时的记忆,谢净瓷其实没太多印象。

她只记得妈妈。

爸爸的脸在她脑海里是模糊的、缺失的。

关于爸爸的一切,大部分来自妈妈的讲述,小部分出于谢净瓷自己的见闻。

爸爸追妈妈的时候很用心,会每天清早跑上三四家店,买齐妈妈爱吃的小笼包、汤包和甜豆浆。

妈妈不爱做饭,也不擅长家务,爸爸便每个礼拜天准时去她家,替她收拾积累一周的琐事,再备好接下来几天要用的快手食材。

他们结婚后,日子过得相当恩爱。

第一年就有了宝宝,有了谢净瓷。

妈妈说爸爸特别温柔,经常带谢净瓷去游乐园玩木马、去公园荡秋千,每次回家,都会为妈妈订一束山茶或晚香玉,那是妈妈喜欢的花。

夜里,他们并肩坐在床头看书时,谢净瓷则躺在他们中间。

小小的她总是对白山茶格外感兴趣,眼睛追着爸爸买回来的花枝打转,反倒不怎么去看旁边色泽更鲜艳的红色晚香玉。

爸爸见了,总爱逗她,称小瓷是山茶,阿慈是晚香玉,她们俩一个是白色,一个是红色,都是他眼中最美好的颜色。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他们可能是幸福的三口之家。

但谢净瓷从记事起,记得的版本就与妈妈叙述的不同。

妈妈说不好爸爸的家乡话,可爸爸、爷爷、奶奶总用妈妈听不懂的语言沟通。

家里明明有请家政,妈妈却仍然要为公公婆婆和丈夫做早餐、午餐、晚餐。

没人帮妈妈喂谢净瓷吃饭,他们说谢净瓷一碰就闹,跟他们不亲近,是妈妈在背后讲了爷爷奶奶的坏话。

事实上,妈妈除了教她认字、画画、扔网球,念叨得最多的,是“我爱宝宝”。

她每晚都要说爱她。

爸爸出轨、心脏病发作去世的那天,她跟妈妈都没有哭,谢净瓷只是因为爷爷奶奶骂她冷漠,才红了眼睛。

临睡前,妈妈照旧把她抱进怀里,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轻声告诉她:我好爱好爱宝宝,所以,宝宝一定要珍惜自己的眼泪,做我的小勇士,别让眼泪掉在妈妈擦不到的地方。

谢净瓷将她的话刻在心底。

妈妈抛弃她的那个雨季,她在乐园长椅上等不到妈妈回来时,没有哭。

四岁的她搬起石头垫脚、去电话亭拨打妈妈的号码、却打不通,身体滑下去摔得头破血流时,她也没有哭。

现在,她像小时候那样靠着母亲的胸膛。

从母亲口中听到“舍不得”的字眼。

她心头经年不散的阴影,仿佛在这一刻缓慢消融了。

“我以为你讨厌我,觉得我是你的负担和拖累...”

“小瓷,妈妈爱你还来不及。”

“我知道你爱我...但你骗我,你说你去给我买冰淇淋...然后你就离开了。”

“宝宝...”

她的眼泪洇进母亲的心口。

“雨下得好大,冰淇淋店的老板喊我进去躲雨...我一直淋、一直淋,我想如果你躲在远处,你会心疼我这样,过来带我走的...老板要把我抱进去,我害怕得往旁边跑...最后跑进了游乐园,趴在旋转木马上面,它让我有在妈妈怀里的幻觉,我希望木马转起来,驮着我回到原点、回到你给我买冰淇淋的时候...”

“我一定不说我想吃冰淇淋,我一定要跟你走,我一定要紧紧抓着你,哪怕你讨厌我。”

“即使被你厌恶、我也不想被你丢下,我是个自私的孩子...我好自私。”

谢念慈嗓音发颤:“我们宝宝哪里自私了?小瓷是最善良最懂事的孩子。”

“妈妈怀宝宝的时候,宝宝知道我累,都没有闹过妈妈,宝宝在我肚子里就是好宝宝了。”

她轻抚谢净瓷的脊背,帮她顺气。

“你体质差...在雨里待那么久,自私的是我...这些年不敢找你,怕阿淳介意,自私的更是我...”

“小瓷四岁以后的人生,我全都缺席了,我只养了你四年,而你已经二十四岁了。我们分开的年月,早就超过了在一起的时间。有时候我希望你恨妈妈,这样阿淳心里会好受一些,你...也会好受一点。”

“可宝宝宁愿埋怨自己,也舍不得怪我,妈其实很难过...这些年,你在姑姑面前也是这样的吗?”

谢净瓷张了张嘴,哑着嗓子:“姑姑对我很好。”

“她给我钱、让我读很贵的高中,在院子里帮我搭网球场,叫姑父陪我打球...我的吃穿住行,都是姑姑在操心...我有自己的卧室,床上摆着许多kitty猫陪我睡觉...我每个暑假都会得到零花钱买书。和同学逛完书店回到家,就能喝姑姑煮的汤、吃姑父炒的菜...我很喜欢初高中的日子,那时候好幸福...”

“高中毕业...就不一样了。”

“她不准我去法国读书、逼我改掉你的姓,我和他们吵架,脚被碎掉的碗碟戳穿...我好痛,哭得很厉害...姑姑看不见我流血,她只能听见我喊你妈妈。”

“她问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女儿,如果敢踏出家门,就永远也别回来,干脆死在外面算了,最好路上就被车撞死...姑父说姑姑讲的是气话,他叫我跟姑姑道歉,求她原谅我...我踩着瓷片跑出去,街边的人都在看我,可我听不到大家说的是什么。”

“我没想死在外面...我根本不想死掉...但我当时差点儿死掉,因为我坐在没有护栏的湖边,湖水很深,我昏昏沉沉地,就要睡进去了。”

“妈妈...我是不是很不听话,姑姑为我付出青春,为我耗费心力,我却这样对她。”

“我其实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身前的人失了声。

谢净瓷从她怀里退开,才发现她脸上的妆早已被泪水冲花了。

妈妈的肩膀止不住地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汹涌地往下淌,嘴唇死死抿着,没漏出半点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