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番外8.【幼年｜长命百岁】小宥裕和妈妈。

妈妈不爱他们。

宥裕从小就知道。

妈妈偷偷抽烟。

宥裕从小也知道。

第一次发现妈妈指尖夹着烟，是大伯过来的某个夏天。

阳光下，大伯拉着妈妈的手说了什么。

宥隐隐听见自己的名字，看见妈妈神情不安，吐出好多口薄荷味的白雾。

大伯走后。

妈妈靠在花圃外的喷泉雕像边，吸了一根又一根。

妈妈的烟很好闻。

可宥开始识字了，开始读书了，他认得包装盒上的六个汉字。

那天，是宥第一次进妈妈的房间，第一次悄悄拽妈妈的烟丝。

而裕，则在宥拽过烟丝后，替他关好抽屉，将卧室复原。

再替妈妈喷空气清新剂，赶在爸爸回家前，将气味复原。

兄弟俩今年三岁。

以前夜里是爸爸陪他们睡觉。

但最近爸爸说他们长成大孩子了，要自己独立入睡。

宥怕黑，常常抱着枕头来找裕睡觉。

宥的物品——安抚毛巾、毛绒玩具、装烟丝的糖果盒，这些东西也全部在裕的房间。

裕习惯了不声不响黏过来的弟弟。

他就像块儿甩不掉的糖果，轻轻一碰就会沾到身上，从此之后床铺就被弟弟占去了一角。

这样睡了三个月。

有天晚上，裕半睡半醒，听到弟弟的动静。

发现他抱着那盒烟丝在哭。

裕下意识摸弟弟的额头，温温凉凉的，并没有发烧。

他只好张开嘴巴，“怎么了，不睡觉干什么呢。”

宥压抑的哭声因为哥哥的询问逐渐放大。

他抓住哥哥的手，念叨着妈妈，妈妈。

“妈妈怎么了？”

“妈妈死掉怎么办。”

小孩的嗓音稚嫩又沙哑，静悄悄的，蕴着哭泣的颤抖，“我认得字了哥哥，壳子上说抽烟有害健康。”

裕的手掌搭在他脑门儿上，揉了揉，“壳子骗你的。”

他哭得很厉害：“你才骗我。”

“睡吧。”

“你就是骗我。”

“睡。”

“你根本骗我。”

裕回应的话越来越短。

他的声音也越来越悬浮。

宥却听不懂哥哥困了，强调哥哥骗他。

裕一巴掌把闹腾的小人呼过去，捞起被子盖住他。

强行催眠了敏感细腻的弟弟。

第二天。

天亮。

弟弟抱着烟丝盒睡着了，碎发黏在脸侧，仿佛哭了整宿。

裕微微拧眉。

打开妈妈房间的门，将她的烟扔掉一半。

仿照爸爸的字迹留了个便利贴：一周一根。

妈妈虽然很烦，扔掉了便利贴，把那张纸捏成团砸进垃圾桶。

但她喜欢听爸爸的话，因此，确实一周只吸一根了。

弟弟安稳许多。

裕终于又能好好睡觉。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持续多久。

宥不知从哪里得知裕假冒纸条的事。

竟学着哥哥的行为，模仿他，写了个：一年一根。

裕清晰地听见妈妈说了句骂爹话。

将便利贴直接冲进马桶。

裕感到郁闷。

望着弟弟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裕最终什么也没说。

晚上，宥心满意足地抱着糖果盒进入梦乡。

以为自己干成一件大事，唇角洋溢着浅浅的弧度。

裕盯着弟弟，却难得失眠了。

妈妈反叛心很强。

一年一根...她会一年365根的。

到时候不仅宥要哭，爸爸也会生气，裕又没办法睡多多的觉了。

裕翻来覆去地思考。

直到他发现了妈妈。

半夜偷偷来到他们房间的妈妈。

裕闭上眼睛。

感觉到妈妈摸他脸蛋。

“傻子。”

妈妈骂他傻子。

骂完他却亲了他的额头。

陌生的触感和香气戛然而止。

裕趁妈妈亲弟弟时睁了一只眼睛。

“我怎么会生两个这么笨的东西...”

“以后不抽了就是。”

“我的小裕和小宥，一定要比我健康呀。”

裕很想说，妈妈你健康着呢。

可他的眼睛酸酸的。

“小裕和小宥，要长命百岁，妈妈爱你们。”

“但我确实没精力带你们...对不起。”

他和弟弟出生时虚弱。

待在保温箱里住了好久。

他们想跟妈妈睡觉，但爸爸无论如何也不允许。

他们以为妈妈讨厌他们、妈妈对他们没有喜欢。

但妈妈原来会趁他们睡着的时候，摸摸他们的脸，对他们说说话。

卧室的门被妈妈轻轻合上。

裕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薄荷香。

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妈妈，爸爸，小宥，小裕，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