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157 兄弟互撕。小三打大公,大公打小三。三三公公无穷尽也。
咬住她 · 欧阳长牙 · 4,463 字
钟家难得这样静。
钟问林和秦声不在家,员工跟管家也各自休息,整栋房子空落下来,像有意为两兄弟腾了空间。
钟裕前脚刚迈出卧室,后脚就被弟弟喊住。
“哥。”
从外头归来的男人脱掉外套,身上只余暗红衬衫与同色系的西装马甲。
他的衬衫袖子沾满潮气,缀着七八朵未融化的雪花,看样子,一直是这副装束。
相较于弟弟,哥哥要居家许多。
浅灰色毛衣质地柔软,领口规整地贴着锁骨,衬得他面庞温和又沉静。
钟裕本身就高钟宥一小点儿,肩背也更宽,立在灯底下,仿佛天生是他的引路人,为他掌舵,端着慈航普渡的菩萨相。
可惜他们之间没有兄友弟恭。
孪生的血脉也没能给他们带来亲近与温情。
上一次哥哥与弟弟单独相处,弟弟还会扯出假笑。
这回,他声调平着,连装都懒得装。
“我有道代码搞不懂,哥能教教我吗。”
钟裕嗓音更淡:“什么代码。”
“在书房。”
他转着钥匙圈走在前面,步子散漫,笃定身后的人会跟上似的。
钟裕神色如常,眼尾掠向弟弟的手心,那里被钥匙硌出大片刺眼的红痕。
钟宥的书房没开灯。
桌边的电脑也是熄屏的。
走进这个房间,他似乎释放了强压的情绪,哐当锁好门,将挂在手臂间的西装外套扔到椅把上。
解开两颗衬衫纽扣,抬腿去拿文件。
钟裕帮弟弟按了灯。
光线骤明的瞬间,一沓材料被狠狠甩过来,砸到钟裕眼角,锋利的边缘割破了钟裕的右脸,细密的血珠倏地渗出皮肤,连成几道红线。
涵盖照片、A4纸、病例单的文件散落在地毯上。
钟裕看清字样后不为所动。
颊边汨汨冒血,依旧缺乏反应。
哥哥的情绪平静而稳定。
弟弟的情绪却在发酵、涨大。
“教我啊,教我你是怎么从头到尾制定车祸计划,买通我身边的朋友,给我制造记忆幻觉的?”
钟裕垂眼复述:“买通?”
“小江没在我车上动手脚,小宥没想哥哥死吗?”
“哥哥命大,接瓷妹那天换了辆车,否则,我们会双双殒落,走进黄泉路。”
钟宥的手扣着红木桌沿,指骨绷得发白。
“现在只有我们俩,你还要继续装么。”
“半年前,你买了两台同型号的黑色宾利,江城年做手脚的是其一,你开出去的是其二。”
“你以为我想你活?我不是对你有恻隐之心、和你兄弟情深,我怕主不爱我,怕谢净瓷不要我…所以反悔了,夜里修好你的刹车…”
“我的坏事没做到底,但你却仍然出了车祸。江城年说我没收手,我难以接受谢净瓷跟着你出事…自己记忆混乱,不敢思考和查验那天的真相。”
“我怀疑过你装傻,怀疑过你觊觎谢净瓷…我唯独没想到,车祸和失忆本来就相辅相成,是你精心计划的两个环节。”
“甚至连雨也是人工降雨——你瞄定我出差的日子,吃准了谢净瓷没有驾照,而你刚好在附近的山庄谈商务,谢净瓷雨天打不到出租车,当然会舍远求近,求助你这个大哥。”
“你冒着死掉的风险救下她,变成‘傻子’。她就算对你没有感情,也会因为救命之恩和愧疚心被你缠住。毕竟是她‘连累’了你,‘连累’了她前程满满的好大哥。”
钟宥一口气说完。
捡起地上打印出来的证据,身体微微摇晃。
“可你凭什么认为这是个完美无缺的计划?”
“是,你足够幸运,护住了她。”
“但万一呢?”
“万一谢净瓷有个三长两短,你拿什么赔她,你拿什么还她?”
“你想死,现在、立刻、马上,去死啊,算计谢净瓷的命,你也配说爱她?”
钟裕脸上的血珠凝固了。
他盯着眼前的弟弟。
只说了一句话。
“你总是很容易被牵动。”
钟裕抽走钟宥捏在手里的文件,眸光尤为清亮。
“每每遇到谢净瓷的事情,你就失去了判断能力。钟宥,这样小瓷怎么放心跟你在一起?”
“她需要的是能给她天空让她自由翱翔的伴侣,而非情绪化、幼稚的小孩。”
钟宥攥住他的腕子。
手上骤然施力,拽着他往前带。
“怎么,哥见证据摆在眼前,就开始换战术,企图把我打成疯男人吗。”
他扯唇勾起冷笑。
“这种激将法对我没有用,我不会跳进去跟你自证,你只是个小三,不是我妻子,我有必要跟你废话?”
“我对宝宝多真心,要我赘述给你吗?你是不是有受虐癖啊,喜欢倾听我们的美好和幸福。”
“爱抢老婆的男人,抢完一个就会抢第二个,做过小三就会想做小四小五小六小七…谁知道你这种人会不会又盯上谁的妻子啊。”
“自由翱翔?别逗弟弟笑了,死缠烂打百般算计来的女孩,你舍得让她离开视线吗?给谢净瓷安定位的又不是你了对吧。”
钟裕一根根掰开钟宥的手指。
仿佛感觉不到疼。
“真心?”
“你的真心是指,用链子铐住我老婆,弄伤她的手腕吗。”
“我已经割了个等价的伤口偿还。谢净瓷想要,我的命都可以给她,你呢?你但凡爱她就不可能算计她。”
“你这么珍视小瓷的性命,你的一念之差不还是险些让她和我出车祸?可恨吗?没有你想置之于死地的哥哥,你心爱的女孩甚至可能会死掉。”
“我说过了,救她和算计她的命是两码事,先害后救不叫救。”
“我也说过了,你无知、浅薄、稚嫩,根本没办法辨认事实,没能力呵护她陪伴她。”
弟弟如同困兽,几乎要从哥哥身体上撕下血肉。
而哥哥从头到尾没还手,像样的反应都给不出一丝一毫。
他的姿态近乎包容。
但那是一种高位的漠然,他根本没把弟弟当成对等的人、看作值得交流的对象。
“你割这里有什么用,她有心疼过你的手腕吗?你干脆在她面前割死自己算了,宝宝很心疼我呢,还亲过我的手腕伤。”
钟宥指腹按上钟裕的旧疤。
开始比较起谢净瓷更在意谁的伤痕。
钟裕没和他争论谁被老婆怜爱了,谁又没被。
他抓住钟宥的漏洞,攻击他信仰的真实性。
“心疼你,然后跟你在教堂做?你声称自己是基督徒、信天主。主知道你,私底下是这样的恶劣顽皮,视亲哥的性命如草芥,不尊敬自己的主吗?”
兄弟俩各自递了话锋,却谁都没让对方得逞。
钟宥顺着他哥的话接下去,嗓音带着几分讥诮。
“我的主知道我恶劣啊。”
“可我的主就是愿意教化我。毕竟,培育我这株坏月季,是她17岁开始就养成的习惯,某些24岁才与她产生联系的男人…怎么会懂呢?”
钟宥阐明他和谢净瓷认识得比钟裕早。
倾吐初次相遇的浪漫桥段:谢净瓷替他挡了倒下的舞台,拯救了孤僻的他,和他画画、阅读、打球。
他们拥有无数青涩甜蜜的回忆。
钟裕却突兀地笑了。
发自内心地,对弟弟展露出笑容。
“哥,你嫉妒疯了?”
他掏出装进口袋里的祛疤膏和校服名牌。
钟宥的眼神瞬间暗沉。
“17岁…那哥哥比你早两年呢弟弟。”
管身标注的生产日期在9年前。
钟宥捏紧药膏,碎发遮住上翘的眼尾。
钟裕的下垂眼反而挑了起来。
“九年前,小瓷就已经在关心我了。你猜,我们之间,到底谁是先来后到,谁是小三啊。”
谢净瓷的名牌。
钟宥自然认得。
京县私立的名牌后面刻着小小的数字编号。每个名牌都有它的生产年份、日期、入学号码。
因此恋爱中的小情侣经常谎称名牌丢了,申请学生办做新牌子,旧的名牌则偷偷送给爱慕对象表达心意。
谢净瓷的入学号码末尾是00。
钟宥在牌子背后看到了00、与九年前的生产日期。
那管祛疤膏被生生捏裂。
深咖色的固体挤进钟宥的指缝。
他面无表情。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钟裕扣住他的手臂,从钟宥的西装马甲里掏出叠得齐整的手帕,慢条斯理地将手帕展开,帮他擦污渍。
“与其说,被迫和哥哥结婚…不小心被哥哥引诱出轨。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对哥哥爱慕有加,所以不得已找了个替身弟弟,多年后终于可以和哥哥在一起,从而顺水推舟呢?”
“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弟弟。”
钟宥一把推开他哥。
钟裕胸口那团布料的颜色隐约变深了,他唇瓣紧闭,只剩淡淡的粉。
钟宥站直身体。
将药膏投进空荡的垃圾桶,发出清晰的脆响。
而谢净瓷的名牌,被他握在掌心。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哥哥。
“你得癔症了幻想呢。”
“当年你转来我们京县的时候,谢净瓷看过你一眼?谢净瓷都不知道我有个双胞胎哥哥在学校。如果不是高中毕业、她姑姑去了美国,她需要来我家寄宿…”
“你以为——这辈子有什么机会能见到谢净瓷?顶多是过年,看到她喊一句弟妹好。”
“你也只配喊弟妹了。”
“哪儿能像现在这样,做克隆羊多利、喊我老婆为老婆?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钟裕双手撑在背后。
视线平平地抬起,让钟宥只能低头看他。
他冲弟弟弯眉。
“说认清,谁认清。”
“你不是已经假扮过哥哥了?”
“小瓷这么多年,从来就没分清过你我,你怎么知道她爱的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
“她连我们都认不明白,你觉得,她对你的爱会是真的吗?”
钟宥五指收紧,攥住钟裕的领口。
毛衣被扯偏,松垮地挂在右侧,露出半边肩。
男人肩上的肌肉收着力,深深浅浅的牙印横陈在他的冷白肌肤间。
新鲜的红色咬痕相当刺眼。
空气中似乎有未散尽的暧昧热气。
钟宥甩开他。
唇线拉直,嘴巴里的字一个个地蹦出来:“死绿茶。”
“贱人…装货…克隆人…惯三。”
钟裕手掌压住地毯。
伤口逐渐开始往外渗血。
“你辱骂哥哥,也得分清主次。”
“我没让你看,你自己想打你哥,才会发现痕迹。”
“你算我哪门子的哥?谢净瓷不是笨蛋,她认得出我们,我假扮你用了化妆泥,染了头发,是我故意模仿,所以她没发现…”
“你能说服自己吗,小宥。”钟裕细数谢净瓷认不出来的那些瞬间,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有两年夏天,哥哥洗完澡,被小宥的女朋友抱住了,她钻进我怀里撒娇,哥哥良心发作拉开她,告诉她我是大哥…你知道她的脸有多红吗?”
“你说你们17岁相识…既然讲到17岁,那有件事儿,就不得不提了。我可怜的小瓷,不知道被哪个男生捏着下巴抵在墙上。是哥哥出现搂着她安慰,是哥哥陪她去吃了她想吃的酸辣鱼。那天晚上哥哥夜里害怕,也只能去找小瓷妹妹,让勇敢的妹妹安慰安慰怕鬼的哥哥了。那会儿你在哪呢,弟弟?谢净瓷需要陪伴的时候,钟宥你在哪。”
钟裕说的是高二那年,他们去外地参加的写生合宿活动。
钟宥由于报名晚,碰上航班延误,第二天中午才到Y省。
至于谢净瓷被人捏着下巴…被谁碰过、被谁欺负过,她根本没告诉钟宥。
但这些。
钟裕却知道。
钟宥的第三颗衬衫纽扣被他扯落,他攥着扣子,骂他下三滥,问他要不要脸。
“这么爱模仿我…你很爱装作我?装成我令你感到快乐吗?”
“你的脸跟我的脸有什么不同。她喜欢温柔的,你一直都知道吧钟宥。谢净瓷真的会爱你恶劣的个性?”
“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我温柔对待过小瓷很多次…小瓷有一回哭着跟我说,她喜欢你,是因为你有母亲的感觉,小宥自己听了也觉得可笑吧。”
钟宥说钟裕算他哪门子的哥哥。
而钟裕说钟宥算她哪门子的母亲。
“小瓷救了你、在京海住院…给她穿袜子的是我,给她穿内衣的是我,你对她的好,有我的参与,你们的许多瞬间也都有我的存在。她不懂得她爱的是哪个‘钟宥’。”
“她对‘钟宥’这个人构筑的喜欢,本身就夹杂着一半的我。你以为自己是100%吗。”
钟宥的脸庞彻底僵硬了。
“她哭着跟你说…?谢净瓷高中怎么可能跟你亲近,她不知道我有哥哥,你不出国,走的高考,和我们选的课也凑不到一块儿,我们仨甚至体育课都是错开的…”
他被女朋友早早跟钟裕亲密、依赖钟裕这件事刺激到。
钟裕的话剥夺了钟宥不可替代的唯一性。
钟宥的本能反应不是猜测女朋友十几岁的年纪就跟他哥哥搞到一起,还在他面前装无辜单纯的小白花。
他选择质疑他哥。
将所有负面情绪倾注到哥哥身上,从而让谢净瓷暂时停留在安全的边界外。
钟裕变成了钟宥的落点。
钟宥也变成了钟裕的落点。
“小瓷怎么哭着找我…那得问你啊小宥。”
钟宥忽然收声。
“什么意思。”
“高三,你和弟妹不是吵架了吗,你不准我的弟妹去美国。”
钟宥静静地看着他哥。
听见他唇瓣间溢出的字句,眼眶蒙上一层氤氲的水雾,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手指像痉挛般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