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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节

第181章 158 他举起一把金色的剪刀,将尖头对准钟裕,要对他降下审判。

咬住她 · 欧阳长牙 · 3,631 字

夜里十一点,雪终于停了。

大厅里没烧壁炉,只开着地暖。

谢净瓷坐在沙发上任由许昀星检查,耳朵热得不像话。

“这两兄弟属狗的?他咬你膝盖做什么。”

“那是他亲的...他没有咬我,我咬了他。”

她穿了条睡裙,许昀星捋起裙摆就将她看透了。

那些指印或重或轻,间或叠着旖旎的吻痕,大腿内侧有好几块儿吮出的红晕。

她像张被揉皱的白纸。

眼角眉梢残留着弄乱后的余韵。

许昀星握住她的手腕,摸了摸结痂的伤口边缘,轻轻叹气:“痒吗。”

“痒。”

“以后别允许他们欺负你啊,你看你,跟我认识到现在,被折腾多少次了。”

“许医生...钟裕没有折腾我,他对我很好的,今天真的是我们闹矛盾他才...”

“钟宥现在也乖乖的,他跟我道歉、答应我做好孩子,他们俩本质都不坏,医生。”

许昀星戳了一下她脑门。

“你自己是好孩子吧,那俩哪个不比你心思深。”

谢净瓷被她亲昵的动作搞得发怔。

许医生笑起来很好看。

气质和她师兄一模一样。

她其实有些担心周医生。

“许医生,您以前认识我丈夫,了解他吗。”

许昀星笑容隐去,“认识,怎么了。”

“我怕他因为我,跟周医生不睦,我中午牵了周医生的手臂,他很介意。”

“然后他就醋成这样?”

“不止...我还做了背叛他的事情。”

她跟钟宥上床,钟裕发现后,却给她体面。

没有第一时间拆穿她。

谢净瓷搅紧手指,“但他计较得不多,他对我,很宽容。”

“你顾虑他迁怒师兄?”

“嗯。”

“放心吧,他是我师兄带大的,我师兄就像他亲哥,这么多年既做朋友又做心理咨询师...”

“他们年少时经常一起学习、打工,他回到钟家后,俩人不怎么联系了,不过,感情肯定仍然存在,只是师兄和他都淡淡的,表达情感不浓烈。”

许医生松开她,端起桌上的茶杯。

“所以我蛮惊讶的。”

谢净瓷不解:“惊讶什么。”

“钟裕恪守原则,容忍不了底线被打破。他原先把妹妹看作唯一,但妹妹对他说过几次谎,他的耐心和关爱也就收走了,跟她重新做回陌生人。我一直觉得他在情感上抽离得太理智,冷漠、机械、不近人情...”

“可在你这里,他好像有人样了。”

“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跟师兄吐槽他这个朋友像高智商反社会。”

类似的话...谢净瓷在姑姑那儿听到过。

她不要魏之淳时,她骂她犟、骂她固执冷血,因为一件事就给姑姑判死刑。

她说,她根本不爱她。

“我不觉得钟裕冷漠...”女孩昂起脑袋,望向边上的医生,“钟裕有他的秩序,这点,我和他挺像的...如果我的底线被打破,我也会选择切割。”

她的脸庞浸在朦胧的光线里。

经历了一场算不得温和的性爱,身体残留着缠绵过后的斑驳红痕。

整个人软得厉害,像薄薄的琉璃,清润易碎,仿佛稍微用力便会裂开。

可她的眼神却很通透。

是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坚定与柔韧。

许昀星扫过她的脖颈,停顿片刻,抬手拢紧女孩的披肩,“我自己铺床,你去休息吧,腰不酸不累吗?”

“今晚记得别再跟他发生关系,他的伤...”

“我不会的...他的伤有什么禁忌?”

“也没。时候不早了,这罐药膏你拿去。”

她们聊了会儿天,过去四十多分钟。

许昀星偶尔来看诊时住过一楼,她熟悉钟家的环境。

谢净瓷拿着药膏,没直接回房间,迎着冷空气走到室外。

早前雪下得大,院中堆了一层白。

漆黑的夜晚,雪花冰晶被客厅灯照得反光,像颗颗细碎水钻,折射着纯净的色彩。

谢净瓷在找钟宥的车。

他最近开的那辆,车库里没有。

她关好门,又去后院看了看。

玛利亚教堂的尖顶被昏暗的天空吞噬,顶部的十字架只剩一枚模糊的残影。

钟宥没回来。

她不知道他修好手机去了教堂,还是留宿在外。

这周是基督徒合一祈祷周,今天刚好是圣保禄归化日,教堂大概会开设祷告活动,而钟宥习惯晚间独自做弥撒。

她微微吐息,关掉后院的灯,上了三楼。

“小裕…我回来了。”

卧室静谧异常。

谢净瓷进去才发现,钟裕人不在里面。

她换下来的脏衣服浸在水池中,衣料吸饱了水、泡沫也消了,却原封不动地放着。

“钟裕?”

她喊两声没看见他。

捞起丢到柜子上的手机,一打开,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都来自钟宥。

【。:在哪。】

【。:打雷了,宝宝你在哪。】

【。:宝宝。】

【。:宝宝。】

【。:宝宝,乖,去我房间等我。】

【。:这次别乱躲行不行。】

【。:我会陪你的,你不要自己跑到犄角旮旯。】

......

【。:谢净瓷。】

她眼皮轻跳。

身体靠着墙滑下去,给他回拨电话。

听筒响铃了,但无人接听。

谢净瓷过分紧张,一时间顾不得钟裕。

攥紧手机往四楼去。

遇到雷暴天气,钟宥会抱着她睡觉。她害怕雷声,喜欢躲到听不见雷声的地方,而钟宥找不到她会变得很阴郁,每次她藏进角落被钟宥发现拖出来、藏进床底被钟宥抓着脚踝拉出来...她都不晓得雷电和钟宥谁更恐怖。

医生说她不能长时间蜷缩在狭窄空间,胸腔受压容易加重心脏负担。

可谢净瓷控制不住,她打雷的时候没有精力遵循医嘱,也并不听话。

她跟钟宥每逢此刻总要吵架。

吵架的结果,是她窝在钟宥怀里咬他的手背、哭着挣扎,钟宥状似和气地听凭她闹,却箍住她的手和腿不准她进衣柜里。

钟宥五十分钟前在微信上说他赶回来了。

谢净瓷打不通他的电话。

继续发消息。

【瓷:雷声停了,我不害怕了小宥,我今天没有躲。】

【瓷:小宥你在哪里,你还在找我吗?】

【瓷:小宥...】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屏幕上,撞到人时,反应愣了半拍。

“对不起荔然。”

“小姐?您怎么失魂落魄的。”

荔然穿着睡衣,样了样怀里的两条薄被,“我和厨师姐姐房间的暖气好像失灵了,把我们冻得够呛,我问林叔,叔说从客卧随便拿。”

“好。”

她垂头打字。

没看脚底的路,被荔然拉了一把。

“小姐,你还好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女孩眼神关切。

谢净瓷唇瓣蠕动,“没...你去睡觉吧,很晚了,谢谢你。”

“行吧,那我去隔壁那栋了啊。”

她待荔然离去,走到钟宥卧室前,用他曾经给的钥匙拧门锁。

房间内空无一人,连灯都没开。

“小宥...”

她只能闻到钟宥常用的香水味。

女孩退出去,带上房门,漫无目的地向前寻找。

在路过钟宥的书房时,她脚步顿住,听见玻璃猝然摔裂的脆响,随后传来重物撞击地毯的闷声。

书房隔音极好。

四面墙比钟家别处都要厚。

谢净瓷没有书房的钥匙,除了钟宥本人,谁也进不去。

但今天,三楼书房的门却露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孔隙。

女孩意识迟钝,捡起门缝角落的半边白纸,将它扯出来。

A4纸上详细记录着半年前那场车祸的计划日期、实际时间、地点、天气...主人公。

4月13号,8月5号,泉江,人工降雨,谢净瓷...

她翻到背面。

图片中是被转录成文字的录音对话。

标注了对话方。

【周:你的意思是,无论你失没失忆,傻没傻,结果都是失忆。】

【钟:对。】

【周:假如你真的脑损伤呢?你如何保证大脑受创后依然记得她、对她心动。】

【钟:被车撞一下记性和爱就没了,世界上不存在这种老套的戏码,这不是演苦情剧。】

【周:好。我问你,如果你死了该怎么办?半身不遂又该怎么办?】

【钟:我知道分寸,我明白撞哪里最可控。】

【周:钟裕——你简直不可理喻。】

女孩手中的纸张被她捏破了边缘。

掌心的皮肤和油墨黏到一起,散发着黏稠、发闷的怪味。

恍惚间,耳边有两个男人在说话。

他们说到住院、说到高中、说到高二,最后说到高三...

故事的主人公贯穿始终,全部是谢净瓷。

“小瓷怎么哭着找我…那得问你啊小宥。”

“什么意思。”

“高三,你和弟妹不是吵架了吗,你不准我的弟妹去美国。”

高三...美国...offer...学生办。

谢净瓷的心脏被揪成了一团无法跳动的死物。

“小瓷哭得很可怜,一直流眼泪,求你别生她的气,说她不喜欢赵思远,只喜欢你。”

“我们小瓷,哭成那样,我的心都痛了。”

“她搂着我亲,自己脱我的校服和裤子,讨好我。”

“到底是谁让她养成了这种讨好的习惯?小宥。”

“弟妹当时发着烧,可惜弟弟不怜惜她。”

“小瓷想要,我当然会给了。”

门边的缝隙渐渐扩大。

光顺着开口倾泻而出。

里头的人沉浸在他们的世界,根本没留意到门外的动静。

钟裕仰躺在一地碎玻璃中,后背陷进地毯,碎片硌入衣料与皮肉,映出细碎冷光。

钟宥跪在地上,死死攥着他的领口,指节绷得发白,眼尾却红得厉害,湿意硬生生沁进瞳孔。

“...你还有人性吗。”他声音发哑,喉结缓慢滚动。

艰难张开嘴,“你怎么能对谢净瓷那么做?”

钟裕偏着脸,唇边渗血,血珠顺着下颌往颈侧淌。

他竟也没还手,掀起眼皮看他,目光平得瘆人,像冰冷潮湿的刀刃,“你欺负她,欺负得少了吗?”

“她是因为谁烧成那样、哭成那样...?”

“我让小瓷快乐,让她抱着我喊妈妈,让她得到缓解,我心疼小瓷...这有什么不好。”

钟宥的膝盖压在钟裕胸腔的位置,抓起那些碎玻璃,猛地洒向他。

玻璃碴划破了钟宥的手,也割烂了钟裕的面庞。

“快乐的明明是你自己。”

“谢净瓷还发着烧,她还在上高中…丧心病狂,畜生、畜生。”

“谢净瓷什么都不懂,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连接吻都不会,她什么都不懂...”

他反反复复地默念谢净瓷不懂,钟裕下地狱。

手背的血一滴滴地流到腕骨,神态看不出癫狂。

语气反而越来越轻。

轻得如同梦呓。

“你应该下地狱了,哥哥。”

他举起一把金色的剪刀。

将尖头对准钟裕。

拔高、锥入,要对他降下审判。

谢净瓷倏地推开门。

门板失控地撞上墙壁,咯吱作响。

女孩胸口起伏得厉害,视线钉死在钟宥手上,“你想干什么,钟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