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116 携刀患者

雪停了。

钟宥和沈凛离开了别墅。

借宿之后，谢净瓷交了沈凛这个朋友，经常和她在咖啡厅见面，钟宥却如同人间蒸发般。

他的微信头像、背景、状态，变成茫茫空白。

仿佛贯彻谢净瓷说的——再也不想见到他...的话。

她讲不清是什么滋味。

收拾客房时，在被褥底下摸到一部相机。

包装盒表层的贺卡上，几行钢笔字挥洒自如，一如主人的性格。

：谢净瓷，生日快乐。

：我想你继续拍照片，拍很多很好看的作品。

生日没拆的礼物。

被他带过来，藏到这里。

他似乎总有惹恼她又精准取悦她的本领。

可相机送出的时机，令女孩有气无力。

谢净瓷捧着机器。

想起拍摄，昂贵的萤石镜头落回床边。

她点开微信找当年的同事，雾晓。

【瓷：你知不知道，邱文礼他，在哪家精神病院，是国外吗？】

雾晓半个小时后回复。

【我听说在国内，怎么，连着问两回邱文礼干嘛。】

【你手伤好点儿没。】

【瓷：我明白了，谢谢。】

【雾晓：不儿？你明白啥了？】

若在国内。

以钟宥的谨慎，所谓“精神病院”多半是个幌子，真正关人的地方，极有可能，就是钟家的疗养院。

小张清早带钟裕去了那边——这会儿，他们应该在门诊做康复训练。

谢净瓷把相机装回包装里，塞到柜子角落，没告诉小张，出门，到康养中心住院部的前台，拨通了许昀星的号码。

“许医生，您现在忙不忙。”

“还好，小姐有事吗。”

“有个我认识的人，好像住在这里，想请您，帮我调取一下名单。”

许昀星方才温和的嗓音，显得冷静。

“调取名单？小姐和您的朋友，难道没有联系方式。”

“不是朋友，就是认识，他叫邱文礼，住院部有这个人吗？”

“虽然我不懂您为什么要查，但...算了，你过来吧，到4101找我，我下午要外出，你自己电脑后台看。”

许昀星的询问，不过是走个过场。

谢净瓷准备好的措辞戛然而止。

“许医生...”

“前台桌上有瓶消毒酒精，顺便也拿着，你的伤口，把我师兄操心坏了。”

自打搬到临川，她跟周平章之间，那层家属与医生的关系，就此切断。

从许昀星口中听到他操心，谢净瓷怔愣片刻，拿起酒精去坐电梯。

她的手腕怪不得任何人。

是她对剧组既向往、又害怕......才有意让它恢复得慢些。

雾晓以为她在好好养伤。

其实，她心里的阴影，无法祛除。

面对临近进组的恐慌，谢净瓷做梦越来越频繁，最近几晚，哭醒都在钟裕怀里。

小傻子问她梦到什么，她只是摇头，梦里的场景循环往复，始终身处那个炎热夏季。

今天，看见钟宥送的相机，她瞬间产生被闪光灯照射的幻觉，才迫切想着探求、探求她的恐惧到底...到底是不是邱文礼。

许昀星的办公室，位于廊道尽头。禁⃘忌⃘引⃘力⃘

谢净瓷叩响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去。

许医生正在用餐，午饭基本是素食。

“许医生...您也不能吃肉吗？”

许昀星擦手，盖上盒子。

“还有谁。”

“周医生和你一样，只吃素。”

他给谢净瓷跟钟裕做饭、买早餐时，连鸡蛋都不碰，光靠植物蛋白。

“师兄啊，师兄他......”医生说到半路停下，“别管我师兄了，你的手给我看看。”

谢净瓷坐到她对面，视线落在旁边的药品堆里。

许昀星拆开绷带，眼见发脓的血水溢出，她的面庞失去温和。

“你，这段时间，做激烈运动了？”

“没。”

女孩眼睛偏移。

许医生难免多想。

“钟裕，跟你？”

医生点到即止，谢净瓷老实看向她，“他不会碰到我的手，而且，最近我情绪不好，他抱着我睡觉而已。”

“那你说，这是什么原因。”

医生或许都讨厌冥顽不灵的患者。

谢净瓷的手，她关注过几次，次次这样，她的语气便严肃了。

女孩乖乖让她包扎。

嘴上请求其他事，“许医生，我现在能看名单吗。”

“想看名单。”

“嗯。”

“往后每日八点，准时过来换敷料，我就给你看。”

“您...”

“我什么，没见过你这么不省心的，难怪师兄叮嘱我照顾你，没人盯着，你完全放任不管，是吧。”

她动作略重，谢净瓷小声抽气，“痛，您轻点。”

“知道痛，当初还宁愿被手铐割烂皮肉，都要给他擦脸、喂水，钟裕救过你的命也就算了，钟宥也救过吗？”

谢净瓷垂眸，“我救过他的命。”

“情绪不好，是因为他？”

许昀星和周平章身上，医者气息浓厚。

她潜意识信任他们，和缓地倾诉：“一半一半。”

“他每次，都趁我心软得寸进尺，我说再也不想见到他，结果，他真的彻底消失，头像变成纯白...我又觉得，对他是不是太过分，太恶毒。”

“您知道的，我本来是钟宥的女朋友，却跟他哥哥结了婚，即使背后原因错综复杂，包含着我骑虎难下、孤立无援的苦衷，但在他看来，抛弃他的是我。”

“我还和哥哥假戏真做，滚到床上......我好坏。”

“我不允许他对我有近乎占有、毁灭的性欲，可存在欲望，似乎是正常的。我自己都控制不住欲念跟哥哥发生关系，却禁止他发情...”

“许医生，我太苛刻了对吗。”

许昀星裹好绷带，加固两层。

“不懂。没做过心理干预。这种事，你找我师兄，他擅长。”

她将话题牵回周平章。

女孩的心思也转过去，“您说，周医生叮嘱您照顾我，周医生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你看不出来？”

谢净瓷偏头望她。

许昀星轻叹，“没事，你不是要查名单吗，查吧。”

她不懂许医生怎么说话爱说半截儿。

但她给她看后台，她非常感激。

“许医生，你人真好。”

许昀星曲身让位置。

个子比谢净瓷多十厘米，有一米八。

女孩又夸她。

“许医生，你好高，好酷哦。”

“......你查不查。”

“许医生，你的名字也好听，昀星，好特别。”

许昀星清冷的面孔浮现几丝微红，“你到底查不查了。”

“我查，但我没有权限呀。”

穿着白大褂，本该公事公办的医生，弯腰教她登录、检索，进入疗养院的内部管理系统。

“姓什么来着。”

“邱，山丘的丘，加耳字旁。”

“名字。”

“文以载道，礼以立人的文礼。”

她们聚精会神，紧盯电脑屏幕。

“哐当”一声门响，打断许昀星的操作，她迅速叉掉界面，将谢净瓷从办公椅上拉走。

“怎么了？”

闯进办公室的护士脸色煞白，声音打颤。

“医生，精神科有个病人跑出去了！前几天受伤住院的那位......也不见了。”

护士说话不利索，几乎要被吓哭：“他手里拿着刀，院子里全是别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