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万变

　　伊泊尔脚下【光耀之神】的神名已经渐渐凝聚起来，祂踏着神名，就要登上神性天，但却忽然感觉无数怪异的祈祷在朝着祂汇聚。

　　这些祈祷中鼓荡的，绝非是对新自然之神的敬畏与颂扬，而是对自然本身赤裸裸的玷污、扭曲与亵渎！

　　在伊泊尔的感知之中，深渊的力量似乎张开了触角，正贪婪地顺着这些被玷污的祈祷之线，如无数粘稠的触须，又如污浊的逆流般顺着这些祈祷蔓延而来！

　　——禁忌奥秘之主出招了！

　　伊泊尔心中微动，但却没有太过震惊。当年太阳神突然死亡，很可能就是禁忌奥秘之主用了类似的手段——祂发展、蛊惑了一批“虔信徒”，将带有恶意的深渊污染隐藏在信徒日复一日的祈祷当中。而现在，禁忌奥秘之主似乎又将这一招拿过来想对付祂？

　　不过或许是因为时日尚短，即便是禁忌奥秘之主也没办法迅速发展出大量的信徒，所以伊泊尔感觉这种深渊的污染并不怎么严重——或者可以说，祂原本就不怎么惧怕深渊。

　　奇怪，禁忌奥秘之主怎么会感觉这种招数能对祂起效的，难不成是路径依赖，或者说，被祂的突然成神搞得措手不及，太过仓促了？

　　同一时间。

　　神性天的诸位柱神们也开始了行动。

　　匠之道途的圣父让时律界剧烈地波动起来，在祂的伟力之下，一条历史的脉络清晰地浮现而出，正是当时禁忌奥秘之主吞噬黑死病的那个时刻！极乐天、嶽、蝉母、秤等柱神早已准备就绪，立刻跃入历史当中，这条历史已经被圣父加持得足够稳固，甚至足以在一定时间内承受柱神级别的全力出手，而这段时间，足够祂们再度围杀一次禁忌奥秘之主了！

　　极乐天手持熔金之刃，第一个飞身上前——但禁忌奥秘之主的身影却在祂的威压之下，如同泡沫般啪一下炸开了。

　　“什……”

　　几名柱神一时惊愕。

　　祂们已经做了太多的准备，就是为了防止禁忌奥秘之主从历史的影像中逃走，但现在这样子……禁忌奥秘之主还是逃出去了？

　　不、不对……祂是根本没有进来过！

　　“……历史的法则并没有被篡改。”蝉母平静地道。

　　蝉母是一个巨大而纤薄透明的轮廓，浑身上下，仿佛由最纯净的星光琉璃与凝滞的时空共同雕琢，没有血肉的沉重，只有空灵、剔透的几何线条勾勒出头部、胸腔与纤长的腹部，似龙非龙，似虫非虫。祂背后生长着两对庞大无匹、足以覆盖视界的透明蝉翼，那翼膜本身薄如晨曦，近乎无形，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或神性光辉掠过时，才会折射出亿万道流动如彩虹的极光。

　　“历史是既定之事，没有任何人能摆脱历史，所以禁忌奥秘之主不在历史之中，只有一种可能……祂已经死了，所以留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一个影子。”蝉母道。

　　极乐天诧异地道：“祂怎么会死？！”

　　嶽忽然开口道：“我们走。”

　　“来不及了……”

　　陡然间，一阵空洞、扭曲的笑声，毫无征兆地自虚无之中飘溢而出。

　　与此同时——

　　从那禁忌奥秘之主残躯轰然炸裂的位置……更在那遥悬于历史分支尽头的巫术之山，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诡谲浓烟如同压抑了万载的怨毒，轰然喷薄！

　　一道非人的嘲弄之音从中传出：“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吧。”

　　黑色的浓烟在这一刻覆盖了整个世界，遥远的深渊之中，万变卿如同拨弦一般抬起了手指，轻轻弹奏着。

　　在结合了无面之主和禁忌奥秘之主后，祂已然强大至前所未有的地步。

　　禁忌奥秘之主是知识、奥秘、阴谋的魔神，祂代表的是深渊中所有未被揭示的禁忌规则、隐藏的知识、深层的结构、以及操控这些秘密达成目的的能力。祂是“锁”与“钥匙”的集合体，掌握着理解、扭曲甚至创造规则的力量。

　　而无面之主则是无相与万相之神，祂是混沌、虚无、不定型的集合体，是众生心中自甘堕落的源动力，是懒惰、绝望和湮灭一切。但同样的，无限的可能性也包含在这种“无”之中。

　　两者结合之后，新生的祂掌握了一道全新的神名，“万变万相之神”。奥秘获得了载体，混沌不再盲目，而是被赋予了方向、规则、结构和深意。变化不再是随机流淌的溪流，而可以被精准引导、编织，阴谋已经转化为了对现实的设计和操纵。

　　这是强调变化与扭曲的力量。

　　就像是此刻——

　　在祂的操纵之下，原本用于猎杀祂的历史分支已然转变为众神的囚笼。这条历史分支被专门加固过，正因为如此，众神们也没那么容易从中脱逃出来。

　　百相已经崩解，觉者无法出手，提灯王……也无需顾虑。梦海在这么一刻，居然只剩下祖母蜘蛛和创世圣父这两尊柱神！

　　论绝对的力量，万变卿有信心胜过创世圣父，但未必会是祖母蜘蛛的对手。

　　不过。

　　梦界已然岌岌可危，而现在祂是进攻方。

　　祂并不喜欢动用武力，但在必要的时刻，武力正是解决问题的最后一步。

　　万变卿脸上露出狞笑，抬手将梦界的裂痕撕扯得更加狰狞。

　　祂要强行降临梦界！！

　　……

　　祈祷声中蕴含的深渊污染骤然强烈，就像是一根原本松弛的鱼线骤然绷紧。

　　伊泊尔险些被拽得“向后跌去”。祂忽然反应过来——这种强烈的污染固然不能阻止祂登上柱神之位，但却足够拖延时间！祂必须先清除掉腐化然后才能成神，因为祂虽然自己可以无视这些深渊腐化，但若是真的带着深渊腐化登上柱神之位，那整个道途都要被污染！

　　也是在此时。

　　伊泊尔感受到了从下方传来的巨大震动。

　　祂向下望去，看见天穹再度开裂——那连接着梦界和深渊的天之创伤，在上次穴窟之主被击退后，并没能痊愈，只是被柱神们简单地封印，因为梦界已经失去了自我愈合的能力。某种意义上，如今的梦界是一具正在死去的尸体。

　　而此刻，封印裂开了。一股比穴窟之主更加强大、更具破坏性的力量正在从裂隙背后的黑暗中渗透而出！

　　……

　　历史分支之中。

　　蝉母平静地道：“诸位不必惊慌，我仍然可以脱离此处。”

　　蜕升道途是舍弃之后的升华，无论是当初的羽蛇抛弃完化、均衡两大道途，转变为蝉母，还是后来隐月“九次抛却”，这个道途的一切都在体现这一点。所以九夏还有一个专门的词汇叫做“金蝉脱壳”，其实就是在隐喻蜕升道途的这种特性。

　　因此，当其他所有柱神都被困住的时候，蝉母仍然可以摆脱这种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