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弑杀百相

　　伊泊尔进入梦界，逐渐“上升”。

　　祂经过奇迹城，从那万千星河组成的宏伟城邦中穿行而过，亿万生灵都感知到了祂身上越来越强的神性波动。伊泊尔如逆行的流星般升上天际，这一幕，恐怕会让无数梦海生灵铭记终生。

　　伊泊尔继续上浮，整片风暴海都因为祂的到来而呈现出片刻的平静，数不清的噩梦生物在这一瞬间被净化为正常的梦界生物。它们追逐着、歌颂着伊泊尔，像是天上的星斗拱卫着月亮，直至伊泊尔进入情感界才恋恋不舍地散开。

　　伊泊尔接着进入情感界，亿万载狂乱波动的欲念之潮变得平和起来，正在冒险的米修斯忒弥尔两名翼蛇人吃惊地看着伊泊尔，冲祂遥遥招手，然后惊喜地发现伊泊尔也晃了晃触须作为回应。

　　虚相界，伊泊尔从蜂巢的旁边经过，特里埃蜂群倾巢而出，注视着祂的飞升。

　　时律界，无数半神已然在此地等候。伊泊尔看见了泽布扎尔和隐月，祂们都在朝祂微笑、点头，这给了伊泊尔一种鼓励。接着，一名优雅女性的“剪影”来到了祂的身侧，那正是黑蝴蝶。祂的身体像是由夜空的幕布组成，有着白色的长发和眼睛，背后是蝴蝶般的翅膀，身体与翅膀的表面隐隐浮现着星辰。

　　祂既是阴影之神，又是距离感和沉默者的守护神，因此又被叫做【沉默之间】。黑蝴蝶认为宇宙的真正本性在于思考和理念之间的鸿沟与沉默，祂庄严而宁静，从不轻举妄动，依靠宇宙的智慧引导自己的信徒采取适当的解决方法。

　　“准备好了吗？”黑蝴蝶轻声道。

　　“当然。”伊泊尔笑道：“想必你也如此？”

　　黑蝴蝶点了点头：“我已经准备了太久。”

　　一条登神的长阶在祂脚下浮现出来。黑蝴蝶踩踏着自己的神名逐步向上走去。

　　伊泊尔心念微动。

　　下方的真理界，烈阳领域正在向祂靠近。新的神名正在缓慢凝聚而出，一种力量像是要将祂向上“托举”起来。

　　伊泊尔“走出”第一步。

　　毁灭创生之神。

　　第一个神名稳稳地将祂托住。

　　然后是第二步。

　　轮回新生之神。

　　这个神名是太阳神的遗留，原本并不稳固，但在伊泊尔往历史中走了一遭后，已然彻底被祂吸收、转化为了自己的东西。于是这一步也同样极为稳当。

　　接着是第三步……

　　烈阳领域开始摇晃，道道光流向上迸发，在伊泊尔脚下形成第三个神名。

　　【光耀之神】。

　　这个神名并不让伊泊尔非常满意。但在这一刻，烈阳领域正在朝着自然领域靠近，两大领域正在逐渐交融——如果没有意外，烈阳的领域将会被“自然”吞并。

　　伊泊尔站在自己的第三神名上，祂已经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触摸到神性天——但仍然有东西阻隔着祂。

　　是百相。

　　自然领域在抗拒这种“外来之物”，百相的存在阻止了祂真正晋升至神性天，而如果不进入神性天，那祂脚下的第三神名必将逐渐崩溃。

　　所以……

　　伊泊尔的心念沉静如水，却又锐利如凿穿亘古冰层的初阳。祂的意识不再向外扩张，而是开始向内、向那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的“百相”本身……锚定。

　　这是一种无法用距离衡量的“触摸”。并非手指接触实体，而是存在本身对另一层存在的共鸣。伊泊尔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粒微尘，又似一片无垠的星云，轻柔地、精准地，落在了一张由天地经纬、万物生息共同编织而成的、无形巨网的某个关键节点上。

　　祂触摸到了百相的存在。

　　新神的登极必定伴随着旧神的陨落，祂必须弑杀百相才能成为新神。但问题在于，百相无念无想，无形无质，存乎万物之中、天地之间，但又如同不存在。

　　这也是长久以来，新的半神始终没办法挑战百相的原因，因为虽然百相无法反抗，但祂们却甚至无法触摸到百相——你要如何终结一阵风？如何埋葬一片海？如何为一道转瞬而逝的雷霆举行葬礼？

　　但伊泊尔不同，祂曾经回到历史之中，亲身经历了百相诞生的时刻，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祂就是百相诞生的其中一个源动力。

　　于是伊泊尔很清晰地把握到了百相的存在。在百相出现的时刻，祂的创造，祂的痕迹，就留在了百相的体内，而百相也正如自然的法则一般，存在于祂的体内。借助着双方的这种交融……

　　伊泊尔轻笑道：“百相，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一个【玩笑】。

　　【玩笑：仅此一次，你可以挣脱职责和束缚，获得自由】

　　正常的手段很难杀死百相，但提灯王可以，因为这是一种自内而外的……“释放”，甚至连破坏都算不上。

　　百相那原本如天河细沙般完美流转、互不干涉的自然法则网络，在这小小的“玩笑”下开始被搅动。伊泊尔向下俯瞰，窥见了自然真理之山，山体上正开始浮现出亿万道细密的、璀璨的裂纹，此刻那裂纹中流淌出不再是自然的光辉，而是法则崩解时逸散的的原初能量。

　　然后是崩解。

　　自然真理之山没有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发出一种如同万亿片琉璃同时化为齑粉的、细微到极致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簌簌”声。构成其概念的、那些代表着“不干涉”、“自生自灭”的古老法则丝线，如同巨鲸的血肉、脂膏，开始从百相无形的神躯上片片剥离、逸散，化作亿万点闪烁着微光的法则星尘！

　　百相已死。

　　这些星尘不再是百相意志的延伸，它们只是纯粹的自然法则基础粒子，如同鲸落中释放的庞大有机物，弥漫开来，充满了梦界。天我道途的本源力量从自然领域的“封装”之中被释放出来，伊泊尔的意志引导着这股力量的变化，而烈阳领域则如同沉入大海的岛屿，在激发出短暂的波澜之后，就被这片海洋温和地“接纳”。

　　新的自然领域真理开始重塑，并且比原本的更加庞大、更加具有韧性，一种源自法则的波澜开始席卷整个世界。

　　……

　　深渊。

　　无面之主的神域之中。

　　一道身影从蠕动的源质中复现。

　　祂依稀保持着禁忌奥秘之主的轮廓，然而一枚枚象征奥秘的符文之眼，却如同幽暗深海中沉浮的气泡，在祂的躯壳上明灭不定、流转不息。两位魔神已然交融为一——祂是禁忌奥秘之主，亦是无面之主……此刻，祂即是万变万相之主。

　　祂将自己的目光投向至高的天穹，徐徐道：“开始了吗？这么快……”

　　万变卿笑道：“还好我的动作也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