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自噬自生之蛇

　　禁忌奥秘之主偶尔会想起自己遥远的过去。

　　巫术的起源实际上就是占卜行为——远古的蛇人们为了窥见“命运”，而尝试了各种各种方法，于是就延伸出了最最古老的巫术行为，而又因为掌管命运的神祇是祖母蜘蛛，所以巫术领域才会在虚之道途诞生。而那些古老的巫术行为往往包含着一些致幻成分，蛇人的巫祭会服下一些能引发幻觉的蘑菇，然后在癫狂的幻想中触摸神祇。

　　【自噬自生之蛇】乌洛波洛斯就这样诞生了。

　　祂并非是蛇人成神，而是由蛇人们集体的崇拜和幻想具现化而成。那时候的蛇人是地下世界的主宰，也是整个醒界最为庞大的族群，在地面上的生灵饱受古兽的摧残时，这些蛇人们就已经开始建立自己的帝国了。乌洛波洛斯的出现完善了巫术领域，最早的职业，也就是巫师便正式诞生，随之出现的就是蛇人的巫虺王朝，自噬自生之蛇和祂庇护下的蛇人巫虺帝国在这种共生般的关系中变得愈发强大。

　　于是野心就出现了。

　　蛇人们认为，自己的种族之神理应拥有柱神的身份。它们渴望着将虚之道途变更为巫之道途——尤其是到了巫虺帝国的末期，这种渴望变得愈发极端。

　　蛇人是残暴冷血的种族，它们在自己的地下王朝维持着自己血腥的统治，同时不断觊觎着地面上的阳光之土，最先和蛇人碰撞的就是古老的九夏，然而蛇人没想到，九夏人是个极为坚韧的对手，并且随着嶽的登神，在柱神的庇护之下，九夏人愈发强大起来。双方的冲突绵延了不知几百还是几千年，反正从“有史以来”就一直在乱战，九夏逐渐从部落成长为另一个庞大的帝国，巫虺帝国在对抗九夏人的过程中变得愈发吃力，几乎被耗干了鲜血。而帝国内部，各地的暴乱更是一年胜过一年，蛇人们相信，这一切都是因为，祂们的神，居然只是一个半神！

　　区区一个半神，如何配得上巫虺帝国的荣耀？！只要自噬自生之蛇成为柱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这种狂热的信奉之下，乌洛波洛斯挑战祖母蜘蛛——然后失败，陨落，蛇人的帝国随之崩溃。自噬自生之蛇带着偌大帝国亿万蛇人的愤怒和怨恨落入深渊……在那里，祂明白了一切。

　　是的，从诞生开始，巫术的领域，其实就和深渊密不可分。无数次，当巫师们服下致幻的药水，它们那冒着滚滚烈焰、扭曲而癫狂的幻觉，其实就是在触摸深渊。自噬自生之蛇的出现就是深渊的一丝力量，借助蛇人的崇拜渗透进梦界的结果，可笑的是祂自己居然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死亡只是祂宿命中必须经历的一环。

　　正是在那一刻，祂像是看穿一切的智者那样，平静地洞悉了自己的使命。

　　一直到如今。

　　梦界的毁灭似乎已经成为定局，禁忌奥秘之主在心中默默测算着梦界崩溃的时间，眼下梦界正变得更加脆弱，同时觉者还在变强……看样子是不需要祂将无面之主转化为完化道途撑爆觉者了，因为在那之前，觉者就会先一步膨胀到梦界的极限。所以接下来，无论是觉者将梦界直接撕裂，还是觉者离开梦界前往虚无赴死，导致梦界坍塌，都能让祂的目的达成。

　　伊泊尔已经死了，梦界这边拿不出任何一个可以修复世界的存在了。

　　只是，深渊内部，还有一些纷争需要处理。

　　或许是因为，明眼人都知晓，已经到了要开始“分赃”的时候，穴窟之主和永恒饥饿现在的矛盾正在变得愈发鲜明，彼此之间的斗争甚至将祂波及了进去——穴窟之主显然还在记上次的围杀之仇，而永恒饥饿则不甘示弱。禁忌奥秘之主头疼不已，心说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深渊？！

　　深渊中的事情让祂焦头烂额了好多天，而另一方面，不知为何，祂又总觉得有些不安。梦界到了这种存亡的边缘，是不是正在积蓄自己的最后反击？如果梦界不顾一切地发动进攻，那深渊——特别是祂，能否抗住这样的袭击？禁忌奥秘之主在隐隐的不安中渡过了一个半月，全神贯注地筹备着应对梦界的“最后反击”，最后却发现——

　　梦界的反击迟迟没有到来，而原因很简单。

　　伊泊尔没有死。

　　预言向祂揭示了这个答案，然后禁忌奥秘之主差点儿恼恨得将自己的法杖给吃下去。

　　祂！区区一个半神！怎么可能！没死！！

　　凭什么！！

　　但不论再如何不信，预言的答案就是这个。禁忌奥秘之主甚至去关注了一下醒界的各种情况，从诸多蛛丝马迹当中同样推断出了这个结果。看来伊泊尔是真的没死！对方甚至都没有做出太多的隐瞒，而祂居然就这么灯下黑得没有发现！禁忌奥秘之主在震怒下进行了多次占卜，终于找到伊泊尔存活的关键——居然是祂的终极魔咒威力太强了，以至于提前了那么一瞬间，将历史分支先一步给打爆了。

　　已经是第二次了，祂就是败在这么一点点的“幸运”上。不，应该说……这是梦界本能的一种自救吗？

　　当冷静下来之后，禁忌奥秘之主意识到，这么一来，祂的计划就必须改变了。

　　不能再坐等梦界的崩溃。

　　祂仍然需要主动出击。

　　只是……

　　错过了柱神更迭历史波动的时机，祂很难有那样好的击杀伊泊尔的机会了。而这家伙真是难杀得要死，毁灭创生和轮回新生这两个神名都属于难以被摧毁的类型，又有其他柱神的庇护，击杀对方几乎不可能……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也不一定要杀掉伊泊尔，阻止对方成为柱神，其实也是一样的效果。而后者，反倒是简单多了。

　　……

　　九夏。

　　“现在正有一种传言在散播。”

　　龙帝找到伊泊尔，叹息着道：“说……你其实是深渊之中的魔神，想要顶替百相，就是为了将世界拖入深渊。这种言论的传播，给传教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伊泊尔讷讷地道：“这……”

　　心虚了。这话还不太好反驳，因为还真说对了一半。

　　“你那些位于各地的神殿，也遭遇了许多破坏。”龙帝缓缓地道：“而朕追查下去，发现这背后居然有些蛇鼠道的影子。”

　　伊泊尔瞬间警觉过来：“是禁忌奥秘之主！祂恐怕已经知道我没死了，这就是祂的反制措施！祂在通过这种手段，拖慢我成为柱神的步伐！”

　　龙帝徐徐点头道：“朕也是这个想法。”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是没办法阻挡我成为柱神的。”伊泊尔道。

　　因为这将近两个月以来，祂的世界正在全力扩张，目前整个阿维兹坦大陆已经被纳入祂体内，而另一个新的分身正在以九夏帝京为中心向外扩散。假若成为柱神是一场考试的话，伊泊尔感觉自己现在起码已经拿到了六十分，合格是绝对没问题了，剩下做的所有事情无非是更进一步拿高分，禁忌奥秘之主的些许小破坏……其实无伤大雅。

　　但这绝对不是禁忌奥秘之主唯一的手段。

　　伊泊尔将目光投向深渊。

　　禁忌奥秘之主……一定在准备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