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明日

　　伊泊尔左思右想，决定主动出击。

　　虽然不知道禁忌奥秘之主到底在谋划什么，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禁忌奥秘之主不打算和祂起正面的武力冲突——既然如此，那祂就反其道而行之。

　　但光靠祂一个，直接杀进魔神的地盘儿去玩单挑显然是送死行为。

　　得找几个帮手。

　　伊泊尔思索片刻，直接拜请了一下嶽：“老大，要不要去深渊里耍耍？”

　　“……”

　　嶽没有答复。

　　伊泊尔又拜请极乐天：“去深渊不？”

　　极乐天诧异道：“你作为深渊奸细的一面总算暴露了？居然邀请一名柱神下深渊？”

　　伊泊尔道：“我感觉禁忌奥秘之主肯定是憋着坏，咱们想办法冲进去揍祂一顿行不行？”

　　极乐天笑道：“假设我同意帮助你，但我们怎么去深渊？你知道的，柱神就连降临醒界都很困难。”

　　伊泊尔迟疑着道：“我或许可以作为桥梁？我就能自如地在三个世界之间穿梭！”

　　“那你试试。”

　　伊泊尔于是穿梭至时律界，张开了自己的体内宇宙。

　　然后，在更高的天穹中，燃烧的熔金开始向下坠落。那是千万场战役沉淀的余烬，又似无数爱恨凝炼的琥珀，在战栗灵魂的威严与窒息心魄的瑰丽之中，色彩与时空都随之扭曲，一只修长有力、完美无瑕的手掌从熔金中浮现出来。

　　那是极乐天的手。

　　祂的指尖缓缓探向伊泊尔的体内宇宙，伊泊尔立马产生了一种要被撑爆的感觉。

　　半神的位格，还不足以容纳柱神的伟岸！

　　“不行不行不行！！”伊泊尔惊呼道：“太大了太大了！！”

　　极乐天大笑着将手收回：“这下你知道了吧？”

　　祂道：“先不说柱神想进入深渊有多困难，就算能进入深渊，在人家的主场和禁忌奥秘之主作战，你以为就很轻松吗？深渊中的所有恶魔领主和魔神都能得到加持，被大幅强化，尤其禁忌奥秘之主还是个施法者。任何一个普通施法者都会在自己的法师塔中做各种布置，更何况是祂？”

　　伊泊尔痛苦地道：“那我们总不能干等着吧……”

　　“我们自然不会让祂太轻松。”

　　极乐天道：“即便你没有提醒，我们也在准备着应对祂的威胁。你或许还记得，禁忌奥秘之主曾经来过一次梦界。”

　　是说黑死病登神的那一次？

　　伊泊尔心中一动：“对。”

　　极乐天笑道：“这一切也被铭刻于历史之中，禁忌奥秘之主会为自己当时的失败付出很多次代价。事实上，这两个月里，我们也并非什么都没有做——在你登神的那一天，我们会开启一条历史分支，然后再度降临其中，围攻禁忌奥秘之主……虽然这不足以完全杀死祂，但也绝对能让祂消停一阵子。为了防止禁忌奥秘之主从历史中轻易跑掉，我们一直在做准备。”

　　伊泊尔心中稍定：“那就好……”

　　“除此之外。”

　　极乐天道：“老祖母也在用预言的方式帮助你。除却我们之外，你正式登神的日期是没有人知道的，祖母蜘蛛操纵了命运支线，一切试图预测你何日登神、觉者何日离开梦界的预言，结果都会指向半年乃至更久之后，祂们不会料到我们只用如此短的时间就能布置好这一切。”

　　极乐天顿了顿，道：“如果有需要，你登临柱神的那一天也可以再度提前些许。”

　　伊泊尔沉吟了一阵：“那就再提前几天吧。”

　　“好。”极乐天道：“你打算何时登极？”

　　何时登极？

　　伊泊尔感觉自己忽然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当这个问题真真切切地抛到祂身上，背后的那种压力、重担一瞬间如潮水般涌来，让伊泊尔一下子感觉都有点儿要被压扁了。祂迟疑了一下，道：“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成为柱神，是什么样的感觉？”

　　伊泊尔道：“当初您成为柱神的时候，您做好了这个准备吗？”

　　极乐天那边沉默了许久。

　　祂轻声道：“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当初我和嶽猎杀古兽，并不是为了成神，只是因为长久以来，大地上的所有生灵，在古兽的肆虐下都承受了太多的痛苦。所以我们一定要击败祂，为此甚至可以付出生命……成为柱神，只是在我们做出如此壮举之后，命运对我们的奖励。但这个奖励其实并不是我们选择的……伊泊尔，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自己选的，大到成为柱神，小到一个人的出生……我们只是在接受它。”

　　祂笑了笑：“如果提前知晓自己往后的责任和命运，恐怕确实会让人产生畏惧吧。从这一点上讲，我其实很幸运，稀里糊涂就成神了。”

　　“不。”伊泊尔想了想：“我并不是……畏惧。我只是有些迷茫。不过听您这样说，我感觉好受多了。”

　　伊泊尔接下来认真地思考了一阵：“如果可以……就明日吧。”

　　当说出这个答案，伊泊尔忽地有些心里没底。就像是将一块石头扔进无边无际的黑暗悬崖之中，连个响声都听不到——这个世界的命运，就看明天了。

　　祂将弑杀百相。

　　祂将成为新柱。

　　“好，那就明日。”

　　极乐天柔和地道：“你不必太过紧张。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一起承担。”

　　极乐天又笑道：“明日……一个很有希望的词汇。”

　　……

　　深渊。

　　无面之主的神域。

　　禁忌奥秘之主看着从无面之主那原始的、混沌的、起伏不定的黏液身躯中浮起的身影，那到身影几乎和祂一模一样，是祂近乎完美的倒影。

　　祂低声道：“无论伊泊尔的成神何时开始，我都必然会遭到针对。”

　　倒影道：“与成功一线之隔的就是失败。”

　　“正是如此。”禁忌奥秘之主轻声道：“当初我吞噬黑死病，试图登临柱神，那次失败给我留下了一个很大的隐患。假若我是那些柱神，我多半会以此入手——因为唯独在那个瞬间，我是没有【准备】的。”

　　倒影道：“所以禁忌奥秘之主必然失败。”

　　“没错。”禁忌奥秘之主徐徐点头，道：“但假若，我并不是禁忌奥秘之主，而是无面之主呢？”

　　倒影第一次流露出诧异：“你的野心和胆魄，比我能感知到的更加夸张。”

　　禁忌奥秘之主发出大笑。这一瞬间，祂身上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一般的决绝。

　　“我已经厌倦了深渊中没完没了的内斗！也厌倦了梦界一次又一次的苟延残喘！”

　　祂低声道：“我想了很久，为何我总是失败？因为每一次我都总是有所保留。每当我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的时候，其实也是在给梦界留下一条退路……但现在，是时候了，让这一切终结吧。”

　　祂朝着那蠕动不定的倒影走去：“这一次我将押上一切。梦界，醒界，深渊，所有一切的命运！来吧，吞噬我，然后成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