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关于柱神的思考

　　伊泊尔感觉自己正在走进一个死胡同里。

　　当时间的尺度被拉长到千万年，常规的价值判断似乎就显得毫无意义。柱神是支撑世界的存在，而祂固然有着强大的力量，但如何在这般漫长的岁月和难以想象的重担下保持自我？伊泊尔感觉自己目前浅薄的人生经历似乎还不足以解答这个问题。

　　很多事情都可以交给时间，但唯独成为柱神不行。祂必须在成就柱神前想清楚，然而留给它的时间并不多。

　　“……或者，你换个方向思考呢？”

　　希瑞小心翼翼地提议道：“你成为柱神之后，天我道途也会发生更迭，你打算塑造一个什么样的道途？”

　　伊泊尔一怔。

　　天我道途这个名字就暗指百相，九夏说天地不仁，意思是天地大公无私没有偏重，至大无外，包罗万象。百相的“我”就存在于如此宏大的天地之中，正因为太过浩大，所以反而无我。

　　那当柱神换成祂呢？

　　伊泊尔琢磨了一下，感觉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继续沿用“万象”，但就显得有点儿偷懒……况且，从万象之兽这个高等职业到毁灭创生之神、轮回新生之神，祂的许多力量和象征都需要得到全新的诠释。那要用什么来描述好呢？

　　伊泊尔一下子没想明白，不过换了个视角后，祂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前的想法是错误的——因为道途需要的是“践行”。

　　践行是一种行为，道途天然是倾向于动态的，流淌、上升、下降，维持着一个动态的平衡，这是为了和虚无对抗。而如果把延续作为第一且唯一的目标，将万物都变成只有意识的生命胶质，那动态就消失了，于是虚无也会随之蔓延，到了那个时候，可能反而世界会立刻毁灭，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延续了。

　　延续的目的和过程是不能分割的，它既是一种过程，也是一个目的。

　　伊泊尔豁然开朗：“我明白了！希瑞，还是你聪明。”

　　希瑞：“啊？”

　　虽然不清楚伊泊尔到底明白了什么，但既然被夸了一嘴，希瑞也就坦然受用了。

　　伊泊尔继续思考道途的这个问题，但恰在此时，祂忽然感受到另一个宏大、古老、深邃的意志，从祂的灵魂外围轻轻“游动”而过，带来水波般的感受。

　　有某个存在在向祂“祈祷”。

　　而且是和祂一样的半神级存在！

　　伊泊尔心念一动，和那股意识相连，一个温柔的声音飘入脑海：“伊泊尔？”

　　“……黑蝴蝶？”伊泊尔诧异地道。

　　黑蝴蝶发出一声轻笑，祂的声线中带着一种抚平一切的平和，让人只是听着，心绪就会变得安宁下来。

　　“你摧毁了我的影之长城，可得补偿我一下。”

　　伊泊尔讷讷地道：“这……”

　　其实在回归到“现在”后，祂就隐隐意识到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特别是在祂向下俯瞰，然后发现影之长城破碎的时候。这事儿吧……和祂确实有点儿关系。

　　黑蝴蝶笑道：“好了，不逗你了。我是来请求你的帮助的。”

　　伊泊尔连忙道：“您讲。”

　　黑蝴蝶道：“我想成为灵辉道途的柱神。”

　　伊泊尔心中一动：灵辉道途至今空悬，没有柱神之位。站在整个梦界的角度，这其实是一种“缺憾”。即便祂代替百相成为了天我道途的柱神，但少一个柱神所带来的空缺是祂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填补的……所以想要在觉者离开之后，真正完整地支撑并修复梦界，那灵辉道途就必须有一个柱神！

　　此前烛影之所以距离柱神之位只差一线，可就是登不上去，很大一个原因就在于，祂核心的【阴影领域】被黑蝴蝶分走了一半。然而现在烛影已死，阴影领域就相当于完整地落入了黑蝴蝶的掌控下……这么说黑蝴蝶登极成为新柱神的条件其实是比较成熟的。况且黑蝴蝶也确实有这个资格，祂是从醒界的夜空中诞生的第一个生灵，无比古老。

　　伊泊尔诧异地道：“我要怎么帮你？”

　　“烈阳领域仍然遗留在灵辉道途之中。”黑蝴蝶道：“我想要将灵辉道途转变为……黑夜道途，主要的权能是暗影、夜晚和星空。但只要烈阳的领域还存在，我就很难完成这一步。退一步说，过去因为灵辉是白日的领域，所以烈阳的力量总是压过暗影，而若是反过来，阴影压倒光明……虽然对我来说无所谓，但我想，对于众生而言这不是好事。所以我请求你，将烈阳的领域纳入你的掌控之中，只有脱离了灵辉道途，白日和黑夜才能抵达一种平衡，而非一者压倒另一者。”

　　伊泊尔连忙道：“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您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黑蝴蝶笑了一下：“很抱歉，我应该说得更清楚一点——如果要和黑夜道途达成平衡，那么，在你的领域之中，烈阳的权重可能要上升一些。”

　　“……原来如此。”伊泊尔思考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是了，我倒是忘了！我涵盖的力量是自然众生，有白日自然也要有夜晚，我过去光是想着用阳光照耀万物的事情，但居然没想过，世上的生灵也需要夜晚！如果说烈阳的力量代表着生长、勃发，那夜晚则是休憩和滋养……”

　　那祂其实有一个选择——做加法，将整个黑夜的领域也拿过来；或者做减法，将自己的一小部分权责渡让给黑蝴蝶。

　　前者……三个月的时间，伊泊尔感觉自己实在没有把握将整个黑夜领域都给吃掉，而且真要那样，回头祂操心的事情又多了一件……果然还是做减法吧！伊泊尔一念及此，顿觉浑身轻松，像是天塌下来的时候忽然找到了一个人能帮自己一块儿扛着。祂将自己的想法和黑蝴蝶一说，在短暂的诧异后，黑蝴蝶道：“我……倍感荣幸。”

　　伊泊尔接着就感觉自己的思路一下顺畅起来——一个过于庞大的问题会让人无从下手，而当自己的职责被划定的时候，伊泊尔就感觉自己的权能和边界一下子清晰起来，于是反而有了切入的角度。

　　祂将是新的白日，象征着生长……希瑞此前说的话忽然切入脑海，赞生生之化育，守万物之中和！只不过，第一次听的时候，伊泊尔只是“听到”，而现在祂才真正“懂得”这里面的涵义！

　　伊泊尔惊喜道：“我的柱神之道总算明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