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古老的历史

　　伊泊尔若有所思。

　　祂全程参与了这段造物，甚至可以说，百相就是出自祂的手被塑造出来的，因而祂的“一部分”，也如同烙印般融入了百相之内。

　　伊泊尔就这样默默吸收着自己的感悟，过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诶，不对啊，按理来说百相既然诞生，这段历史不是结束了吗？

　　我怎么还在啊？

　　伊泊尔惊了，心说难不成是因为柱神更迭，所以导致这段历史就被扔在这里没人管了？！

　　但就在此刻，来自于更高天穹的丝缕垂降而下，祖母蜘蛛的力量跨越时空，轻轻地覆盖在祂身上，接着将伊泊尔猛地“向上”提了一下。伊泊尔微微地离开了原地，惊奇地道：“祖母蜘蛛？您怎么忽然回应我了？”

　　“古老的神灵哪里需要神名的概念。”

　　祖母蜘蛛笑道：“神名也是后来才产生的东西，在当前这个时代，我们这些古老的神灵就是自我诠释、自我圆满的，不需要外在的【名】来约束和定义我们，所以你此前向我祈祷，我当然听不见。不过你一旦动用我的力量，我就感受到了。”

　　伊泊尔道：“那您是要将我带回去吗？”

　　“暂时还需要一段时间。”

　　祖母蜘蛛道：“你所在的……并非是普通的历史分支。”

　　伊泊尔惊了：“什么意思？”

　　“你当前所处的位置……不是某一条分支，而是历史的脉络主线本身。”

　　伊泊尔愕然道：“所以我真的回到了过去？！”

　　“原本不会这样的……”祖母蜘蛛轻声道：“在刚刚开始的时候，你的确是位于一条历史的分支中，但问题就在于，你参与了百相诞生这件既定之事，又因为柱神更迭历史波动的关系，你的存在就从分支，被无缝地‘衔接’到了历史的主要脉络上……当然，这里面或许还有两重影响，就是禁忌奥秘之主终极魔咒带来的破坏，以及你本身【轮回新生之神】的位格。”

　　“轮回……”

　　伊泊尔喃喃地道：“时空轮回也算吗？等一下，那这样的话，我现在的所作所为，真的可以改变历史咯？”

　　“历史的关键节点仍然存在，就像是被打下的钉子。”

　　祖母蜘蛛轻声道：“在两枚钉子之间，历史就像是一团柔软的棉絮，你确实可以做出一定的修正，但最终一切都会被收束回那枚钉子上。而且我也不推荐你做出过多的举动，因为这可能会导致新的历史分支出现，无数重交织的历史就像是迷宫，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假若一条历史分支坍塌，而你没有正确回归的话，很可能会随着分支的消失而一同湮灭。”

　　伊泊尔道：“那我怎么回归？”

　　“时律界。”

　　祖母蜘蛛轻声道：“时间是流淌的河流，你可以顺着河水慢慢回到现实。不过，这个时代的时律界也很混乱……我会给你提供一个方向，抓住我的丝线。”

　　伊泊尔道：“好，我明白了。”

　　祂于是慢慢地上升，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梦界——在经过风暴海的时候，祂短暂地一瞥，窥见了渊主伟岸的身影。这个时候的风暴海或许是因为“有主”的关系，反而不如后世那样混乱，渊主自在地徜徉在梦海中。

　　后世往往将渊主想象为巨大的鲸鱼，但在伊泊尔看来，渊主的形象反而难以描述。祂的形态在“固”与“流”之间变幻不定，有时像一座横亘星海的、由凝固黑暗构成的巨大山脉，其峰峦刺破了梦海的波涛；有时又像一条流淌着亿万星辰尘埃的暗色星河。

　　巨大，不定形，深邃无边。

　　伊泊尔掠过渊主的身侧，感受到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恢弘”。后世传说中，渊主狂妄自大，想要挑战最古老的三名柱神的权威，但伊泊尔在短暂的观测中却很难窥见这种狂愎，祂感觉这尊古老的神祇似乎并没有展露出什么明确的目的，只是在一片混沌的摇篮中，遵循着自身那超越理解的、原始的、如同宇宙心跳般缓慢的节奏，进行着一场横跨永恒的漫游。

　　九夏倒是有另一个传说，说上古有神，名为混沌，“浑敦无面目”，后来混沌的朋友说，世人都有七窍，但混沌却没有，太可怜了，就给混沌凿出了七窍，结果等七窍一成，混沌就一命呜呼——伊泊尔此时感觉，这个故事可能更接近真相。

　　渊主作为梦界诞生的古老神明，正如祖母蜘蛛所说，是不需要用外在的概念去定义和约束的，而被“凿出七窍”的过程，就相当于是在逐渐被外在所定义，于是祂自身的圆满自洽不复存在，落入他人的操纵之中，提灯王或许就是通过这样的“小玩笑”，一下子杀死了渊主。

　　抵达时律界。

　　正如祖母蜘蛛所说，这个时代的时律界同样混乱莫测，时间之流虽然隐隐有一个大方向，但却暗流汹涌，伊泊尔一进入其中，就感觉自己差点儿被混乱的时间线撕裂成一块块的，落入不同的历史分支当中。祂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存在，把握着祖母蜘蛛的丝线努力在时间中“游动”，掠过祂身侧的时光中呈现出无数瑰丽莫测的历史画面。

　　过了一阵，伊泊尔感觉自己有些精疲力尽，不得已，从时光的“潜泳”中逐渐上浮。

　　祂慢悠悠地落回梦界，就看见大地上已然沧海桑田，像是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这个时代，渊主似乎已经死去，风暴海已经有了点儿后世那种狂暴的模样，醒界和梦界的区分变得更加明显，大地上的兽龙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新的物种出现，甚至还有一些原始的古龙类。

　　伊泊尔在醒界一边游荡，一边给自己随便整点儿东西吃，无论是草木还是泥土，来者不拒，逮着什么吃什么。

　　接着……伊泊尔看见极远处，有山峦般的巨物缓慢地移动而过，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世界万籁俱寂。

　　……是古兽。

　　这个时代的古兽还没有死。

　　伊泊尔感兴趣起来，将自己正在扒拉的树一把拔了起来，嗷呜一口塞进嘴里，然后就打算跟上去。但这个时候，祂忽然又注意到，古兽的后方，居然有两个小小的人影在奔跑，一男一女，不知天高地厚地追逐着古兽的背影——当古兽走过，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生物都因为恐惧而陷入僵死的状态，因此那两道还在奔跑的身影就极为显眼。

　　那好像是……这个时代的嶽和极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