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远古的神战

　　伊泊尔化作翼龙，在天空中飞行着。

　　落入这段历史分支已经有……五分钟了。祂目前还是没搞清楚这是哪儿，因为联系不上祖母蜘蛛，甚至还猜测了一下这会不会是某个没有祖母蜘蛛的未来，但感觉似乎又不太像——因为道途的力量似乎在此地相当活跃，伊泊尔飞过大地的时候，甚至还看见了一些会使用吐息的兽龙。

　　……这应该是在太阳神【白日辉光】出现之前，天上的太阳还叫做【光源】的那个时代。白日辉光的升神是一次代表性的事件，象征着职业体系的完善，于是原本横溢在大地上的道途之力被“职业”这个框架收束了起来。而在那之前，不知道几万还是几十万年的悠长时光里，因为道途之力肆意流淌，普通的动物和魔兽其实并没有很明确的区别。

　　对了，发动一下幸运垂钓看看！

　　幸运垂钓有一个限制，就是只能在【梦界】当中使用，但在这条历史当中，道途力量还没有被彻底收束，醒界和梦界尚且没有一个决定性的区别——这个时代的醒界就和后世的浅海差不多，也没有完全意义上脱离梦界。于是伊泊尔心念一动，幸运垂钓居然真的施展了出来，刹那间，一种奇异而强烈的抽离感攫住了祂！

　　像是无数丝缕在空中延展，接着忽然找到了方向，冥冥中的回馈骤然强烈起来，一股难以描述的“绷紧”感从某个方向上清晰地传递过来，甚至让伊泊尔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似的。

　　好像钓到大鱼了！

　　伊泊尔心中一动，连忙循着那股感应向前飞去。祂的速度越来越快，驾驭着空气中的气流，逐渐变作一道长虹。

　　翻过山岭，飞过大海，一路飞出不知多远，伊泊尔就感觉那种吸引力越来越强烈——就在前面了！

　　然后。

　　伊泊尔心头猛地一跳。

　　强烈的波动正在从远处传来，仅仅只是一丝战斗的余波扫过，就让大地崩裂，海面疯狂地上涌，掀起千米之高的怒潮！这样的巨大海啸是伊泊尔从来没有见过的，激烈起伏的沧海中，孕育的力量足以摧枯拉朽地推平大陆，但这一刻，就连大海都仿佛在畏缩地向后退却。

　　强烈的压迫感，像是从极远处狂飙而来的飓风。

　　伊泊尔已然是半神。

　　但在那远处，传递而来的却是位格还在半神之上的浓烈威压！

　　祂顶着那股“狂风”艰难地向前突进，两尊如同破碎星辰般庞大的巨影终于映入伊泊尔的感知范围之中。在一片凝固如宇宙血浆般的暗红天幕下，那两尊巨物正在进行着最原始、最狂暴的厮杀！

　　其一是……原初古兽！

　　就像是连绵的山脉被赋予了生命，难以想象的恐怖和狂野正从古兽的身上肆意奔流而出。祂狮子般的鬃毛是燃烧着暗红色地脉火焰的熔岩流，类似熊类的吻部则布满断裂山峰般的巨大獠牙，躯体上覆盖着如同地壳板块般厚重、嶙峋、布满深邃裂痕的鳞甲，粗壮如擎天巨柱的四肢每一次踏下，都并非踩在“地面”上，而是直接让空间本身如同脆弱的冰面般龟裂、下陷！

　　而祂的对手……应该是羽蛇了。伊泊尔带着几分敬畏，将目光投向天穹，那是巨大无匹、覆盖着亿万璀璨翎羽的蛇形神灵，蜿蜒、灵动而且伟岸，祂身上的每一片羽毛，都像是从夜空中切割下来的星辰碎片，当翎羽舒张时，极光一般的奇景便霎时间布满天空。

　　当伊泊尔抵达的时候，两头巨兽的交战正进入白热化的阶段。古兽沉重的踏击之下，纯粹至极的力量垂直贯入地壳深处，大陆板块如同被重锤敲击的薄冰，瞬间拱起、撕裂、塌陷！

　　伊泊尔扇动着翅膀，腾飞而起。在祂的视角下，可以清晰地看见，成千上万公里长的巨大裂谷正以闪电般的速度蔓延、张开！熔岩如鲜血般从地心喷涌而出！大陆在古兽的力量爆发下逐渐翻转，伊泊尔感知所及的只不过是这场浩劫的一角。一场超巨型的地震被引发了，所有的火山都在沸腾，熔岩而是沿着巨大的地壳裂谷如同伤口般撕裂性爆发！

　　地壳在两名古老神明的交战之中被反复折叠、扭曲，全新的、高耸入云的山脉链可能在一次猛烈的跺脚中瞬间隆起到平流层高度，而旁边同等规模的古老山脉则在另一次冲击下如同沙堡般轰然垮塌！

　　而羽蛇的游弋则在撕裂大气。难以想象的涡流正在形成，为了躲避这股涡流，伊泊尔连续发动了两次空间传送——祂直接脱离了醒界，上升到浅海之中，此时的浅海还和星空连接在一起，向下俯瞰，如同猩红巨眼般，直径可达上千公里的巨型风暴正在酝酿成型。

　　“卧槽……”

　　伊泊尔喃喃低语。祂现在有点儿怀疑，自己即便没有激发幸运垂钓，也会马上感觉到这场战斗的动静——因为这场战斗的动静实在太大了。祂们的战斗余波正在导致整片大陆下沉，地震、火山和海啸轮番上演，席卷整片醒界，所有的生物都在仓惶地逃窜，伊泊尔没想到，自己刚刚抵达此方历史时，感受到的平静其实不过是一场大灭绝的前奏而已！

　　真是……惊天动地的一战！伊泊尔心脏砰砰直跳：能亲眼目睹这样的战斗，死了也不亏啊！

　　话说在这种灭世级别的灾难当中，古老的兽龙居然没有灭绝吗？生命真是顽强……

　　也难怪在未来，神明们需要设立各种规则，收束道途之力，约束神级存在的下界……这种破坏力实在是过于恐怖了。话说回来，古兽这么猛，当初极乐天到底是怎么狩猎祂的？

　　神明的战斗仍然在继续持续，这两头原始的、充满狂怒的、没有足够智力的巨兽一刻不停地交战。

　　伊泊尔目瞪口呆、又兴奋至极地看着，心说能目睹如此惊世一战，当真是来值了……至于说什么回得去回不去的，回头再说吧。

　　海量的神力被注入大气，超过音速的飓风正在生成。

　　巨大龙卷风连接着天空和大地，闪电不再是线状，而是如同覆盖整个天空的能量网，持续不断地向下轰击。板块的剧烈运动导致古老的大陆板块被撕裂的部分沉入熔岩海，而新的、由火山岩快速堆积或地壳抬升形成的岛屿和大陆又在风暴与地震中不断改变形态，而原有的海洋，要么是被煮沸、蒸发，要么就化作巨浪，持续不断地狂暴冲刷。

　　至于说两尊神明直接交战的核心区域，就连物理环境本身都被抹去，只剩下能量的风暴和扭曲的空间裂痕。

　　伊泊尔心想，说起来，创世圣父“雕琢世界”这件事，学界一般认为是在古兽出现后不久就开始了，但现在看来，这种说法可能并不准确——毕竟古兽和羽蛇这么一架打完，基本上生态大灭绝了，地表也经历了一遍重塑。这么想的话，创世圣父的所谓雕琢世界，估计是在此战之后，搞不好是在为古兽和羽蛇的大破坏收拾残局……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总之，当古兽和羽蛇的怒火平息时，整个醒界都已经被熔岩、风暴和剧毒的尘埃覆盖了。羽蛇的受创极为严重，祂的身体几乎被古兽的利爪撕裂成两截，逃离得仓惶，而古兽也同样不好受。这头巨兽疲惫地卧在已然成为焦土的大地上，身上的一个个创口中都在汩汩地流淌出鲜血。

　　伊泊尔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古兽是倒头就睡……血液像是瀑布般从祂那山岳一样庞然的身躯上奔流而下，在大地上汇聚成湖泊与河流，那血中蕴含着极度充沛的生命力。血河所过之处，满目疮痍的大地居然肉眼可见地产生了复苏的迹象，焦土之中，竟然不可思议地有植物重新生长了起来。

　　接着那血液淌入大海。

　　伴随着血的扩散，原本混沌的大海平息下来，鱼群从深海汇聚而来，沐浴着血水，每一条鱼都在疯狂地进化。

　　伊泊尔目瞪口呆。

　　祂从这些血液中，居然感受到了一丝天我道途的气息！

　　等等……仔细想想，后来的蜕升、均衡和完化三道途都是从羽蛇分裂而来，而古兽和羽蛇力量相当，甚至可能略胜一筹，但在后来却只分裂出狂热和堕兽两条道途。而天我的柱神百相是在不知道什么时间点出现的，只知道祂的出现早于极乐天，也就是在古兽还没死的时候……

　　那是不是意味着，其实原本天我道途的力量也在古兽体内，然后，就是在这一场恶斗当中，古兽受伤，血液流淌而出，带走了天我道途的力量，于是就形成了百相？！

　　那么……这些“血液”，其实就是百相的雏形？！

　　这段历史，就是在诉说百相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