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造访

　　塞蕾泽心中打了个突。

　　无面之主也就罢了，但根据阿露莎的消息，貌似禁忌奥秘之主也和这位搅和到一块儿去了……塞蕾泽顿时心生不妙，感觉自己可能已经被盯上了。被两尊魔神同时盯上是什么下场？祂心中暗恼——都怪主人！要不是主人如此张扬，上来就将太阳神之血给亮了出来，那也不至于惹出这么多麻烦！

　　塞蕾泽思忖了一下，直接开始拜请永恒饥饿，眼下在深渊当中，永恒饥饿算是祂的老大，这种时候也只能指望老大给力点儿了。

　　永恒饥饿的回应来得很快。

　　“……太阳神之血于深渊而言，意义重大。”

　　永恒饥饿平静地道：“我虽然不渴求此物，但也知晓无面之主对它的渴望。依我看，你不妨直接交出一部分太阳神之血，我可以保你无事。”

　　塞蕾泽沉吟不语。

　　永恒饥饿平静地道：“看来你并不愿意。”

　　“……吾主。”

　　塞蕾泽揣摩出永恒饥饿话语中一丝微妙的欣赏，道：“我听说无面之主渴求太阳神之血，是因为祂曾经是太阳神陨落的前身所化。既然如此，一旦获得太阳神之血，那祂是否就会成为【黯日】？黯日是一个深渊中流传不知多少年的传说，但对于您而言，我伟大的主人……您是怎么看的呢？”

　　永恒饥饿笑道：“你确实很聪明。”

　　祂缓缓地道：“黯日意味着一项冠冕……那将是深渊中的崇高与至尊，但同时也将是一种彻底的毁灭。所有的神灵都在觊觎黯日的位格，但假若不能自己成为黯日，那最好就让其他人也不要成为黯日。”

　　略微停顿了一下，永恒饥饿又道：“你或许以为无面之主只要获得一丝丝太阳神之血就能蜕变为黯日。不，这完全不可能，一点点神血是不够的。但太阳神之血确实有助于无面之主那朦胧的自我意识进一步苏醒。然而眼下的无面之主，就是最好的无面之主，祂痴愚而无智，因此可以成为我们这些存在彼此之间的一块缓冲……但若是祂也苏醒了过来，那就不一样了。正因为如此，当初只有祂没有得到太阳神之血。”

　　……当初？！

　　塞蕾泽心头一跳，忽然反应过来——永恒饥饿说的应该是日陨的时候！是了，太阳神陨落背后确实存在着深渊的推动，既然如此，这几尊魔神怎么可能没有从中得到好处？祂们分食了太阳神的血！也难怪永恒饥饿对太阳神之血没有什么觊觎，因为祂早就得到过了太阳神的血，说不定手上的分量比这还多呢！

　　“所以……您会阻止无面之主？”

　　永恒饥饿道：“未必。”

　　仪式到此结束，永恒饥饿的声音远去，塞蕾泽沉默下来。

　　未必？祂有些懊恼地想，帮就是帮，不帮就是不帮，未必是什么意思？！

　　祂思忖半晌，还是没想明白永恒饥饿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冥冥中感觉有些不妙，像是巨大的危险正在一点点朝着祂靠近，但那危机的具体样子祂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如果只有无面之主，或许的确不难对付，但这里面还涉及到另一个存在，禁忌奥秘之主是个什么态度呢？说起来，深渊里总共就四个半的魔神，现在祂貌似都要打一遍交道了……

　　“吾主？”阿露莎小心翼翼地道。

　　“没事。”塞蕾泽回过神，道：“阿露莎，你先离开这里，短时间内不要回来。”

　　阿露莎吃了一惊：“怎么了吾主？”

　　塞蕾泽想了想，道：“之后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但我也不能确定。总之既然叫你走，你就别犹豫。”

　　阿露莎肃然道：“好。”

　　她恭敬地告退。塞蕾泽又联系上伊泊尔，只是思维刚刚触及，就感受到伊泊尔那边传递过来的茫然和混乱，塞蕾泽一阵懊恼，都什么时候了，主人还在思考那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呢！但正在这时，刚刚退出门外的阿露莎又折返回来，塞蕾泽忍不住皱眉道：“你还有什么事？不是让你……”

　　祂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古老的异质感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星海圣域。头顶恒定的星辰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脚下镜面般的海面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知识锈蚀气息的涟漪。

　　站在门口的，依旧是阿露莎的身形轮廓。

　　但……仅仅是轮廓。

　　她的姿态似乎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不再是恭敬的微躬，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属于远古掠食者的昂然。她的头颅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微微侧着，脖颈的线条这一刻显得异常修长而……覆满了细密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羽毛。

　　阿露莎仰起头来，她那双原本顺服的眼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冰冷、锐利、如同镶嵌在化石眼眶中的琥珀般的竖瞳。那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符文和湮灭的知识在疯狂旋转，散发出一种洞悉一切却又漠视一切的非人智慧。

　　那不是阿露莎。

　　……是禁忌奥秘之主！！

　　塞蕾泽几乎是要倒退一步。

　　“知识……奥秘……凡人也好，恶魔也好，神祇也好，总是在追求这些东西。”

　　“阿露莎”缓慢地向前走动，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怪异的微笑：“然而，在尔等知晓它们的同时，自身也被它们所知。有时候，这也会带来一些令人惊喜的意外收获。”

　　塞蕾泽没有答话，星空与血海之轮在祂体内过载般地转动，发出无声的尖啸，磅礴的神力在静谧的表象下汹涌奔腾。“阿露莎”每靠近一步，一阵令祂颤栗的气息就如同海浪似的涌过来一浪！然而祂尚未来得及完成爆发，甚至就连蓄势都没有完成，“阿露莎”就轻轻地抬起手指，于是一种凝滞的感觉瞬间弥漫开来，塞蕾泽只觉自己如入泥淖，呼吸都开始不畅，体内转动的脉轮也陷入迟滞之中。

　　禁忌奥秘之主正通过阿露莎的皮囊打量着祂，竖瞳之中，那符文漩涡旋转得更快了。

　　“我应该如何称呼你呢，魅魔女王？塞蕾泽？”

　　祂轻声道：“我对你……还有你背后那位奇特的主人，全都充满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