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忽略之事

　　伊泊尔围着空间泡思考了许多天，发现泡泡果然又开始继续向下，已经延伸到了第五层风暴海。原始的能量流在其中化为缓慢旋转的原始星云。这些星云不再是纯粹的混沌之光，而是由细密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流动的、蕴含法则信息的液态能流，以及稀薄的、作为介质和催化剂的原始以太构成，生命和物质的雏形已然在其中一点点孕育而出。

　　伊泊尔旁观了整个空间泡生长、延伸的过程，感觉自己心中隐隐的那种体悟在不断拔高。但心中却疑惑更甚，仍然想不明白这种创造的“第一推动力”是什么。

　　接着泡泡又进入形成界。

　　伊泊尔跟着钻进形成界，便看见空间泡中的混沌进一步分化开来，地火水风逐渐分离。

　　原始的能量涡流当中逐渐区分出火和风元素，将尘埃与能量开始吸引、压缩，形成最初的物质，炽热熔岩和厚重岩石构成的物质胚胎在以太引力的作用下成型，土元素出现了，接着当炙热的熔岩开始冷却，迷迷蒙蒙的水汽便一点点氤氲出来。

　　整个第五层的空间泡，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繁忙的宇宙工坊，无数个这样的“胚胎”正在其中同时孕育。它们形态各异，大小不一，遵循着从上层流淌下来的不同法则，彼此相互组合，一个纷繁而瑰丽的世界正在从中诞生。

　　伊泊尔心中震撼莫名。

　　它稍微看出了一点儿这个世界和真正诸神创世纪的不同之处——在诸神的创造过程中，“生命”其实是比“物质”更早诞生的。在梦界没有完全从一片混沌中被梳理出来，在构成梦界底层的坚硬“基石”和后来的醒界都没有完全被孕育的时候，第一批生灵就已经从原始的混沌中出现，其中渊主便是最早的那个，祂的诞生地便是混乱的风暴之海。

　　但其实说不好到底是风暴海孕育了渊主，还是渊主的领域化作了风暴海，总之，如今风暴海的狂暴和混乱就同渊主有很大的关系。

　　这一天，伊泊尔还在绕着这个正在成型的小小空间泡沉思，周遭忽然有一片心相之门张开，接着就是一群蜂族少女兴奋地飞出：“叭叭！叭叭！”

　　“什么吧啦吧啦的。”伊泊尔没管这些小家伙，只是触手甩了甩，将她们挥开。但一只拥有着异色瞳的蜂族少女愣是从伊泊尔的触手之间钻了过来，用力拥抱了一下伊泊尔：“叭叭！”

　　伊泊尔总算回过神来，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蜂族少女，从双方那种相似的气息当中挖掘出了一点儿记忆。它迟疑着开口道：“……提尔法？”

　　“叭叭！”年轻的蜂后显得颇为兴奋，额头上的触角都竖了起来，吧唧吧唧地亲吻着伊泊尔的皮膜。

　　伊泊尔正色道：“请不要假定我的性别。”

　　“……嘛嘛？”提尔法茫然道。

　　“算了，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伊泊尔又将她推开：“不要捣乱，我忙着呢。”

　　它开始沉思。

　　提尔法在旁边睁大了眼睛，看了片刻：“叭叭在干什么？”

　　“在思考问题。”

　　提尔法眨了眨眼，又凑到那个正在逐渐生成的空间泡里面，将脑袋探了进去：“哇……”

　　她惊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让原本正在成型的地火水风都晃荡起来。

　　伊泊尔气急败坏地将她拽了出来，打了两下屁股：“都说了不要捣乱！”

　　提尔法委屈巴巴地嘟起了嘴巴：“这不是给我们的吗？明明很适合作为我们的巢穴诶……”

　　伊泊尔语重心长地道：“以后或许可以，但现在还不行，我还要研究呢。这样吧，我给你们找一个好去处，你们过来——”

　　一群蜂族少女不疑有他，连忙兴奋地凑上前来。

　　然后伊泊尔就化身以太比蒙，将她们全部一口吞入腹中，短暂蓄力后，一道以太洪流喷出，就将这群便宜女儿全给喷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现在安静了。

　　伊泊尔心满意足，又开始对着空间泡沉思起来。但过了一阵，一道道心相之门在旁边张开，少女们咯咯笑着飞了回来：“好玩！还要玩！”

　　伊泊尔无奈了：“你们……哎……算了。”

　　不想管了。

　　伊泊尔索性懒洋洋地趴在空间泡泡上，也不理会周围这群少女的聒噪。蜂族少女们嚷嚷了一阵，见伊泊尔没反应，就开始自顾自地收集材料开始筑巢。作为“第一代特里埃”，这些特里埃蜂族少女的实力都相当强劲，并且掌握着天生的元素力量。她们搬运着元素之力，六边形的蜂巢很快被构建起来。

　　伊泊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越想越是头疼。当这种困惑抵达巅峰，它有些挫败地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来，对周围的感知刚刚恢复，就看见蜂巢的建造。它稍微看了一眼，忽然一怔——蜂巢中每一个用蜡膜搭建而成的巢室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被塑造为六边形，而是圆形的。但当不同的巢室相互连接在一起，在表面张力的作用下，每一个巢室就会自然形成六边形。

　　这当然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但伊泊尔却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忽然被敲了一下，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此前一直被忽略掉的部分。它带着几分茫然地在心中思考起来，提尔法晃晃悠悠地飞到它面前：“叭叭在想什么呢？”

　　伊泊尔抓住她：“提尔法！你们……”

　　好多话想说，但伊泊尔一下子忽然又不知从何说起。许许多多的画面如同浮光掠影般从它脑海中划过，蜂巢的建造？蜂卵？特里埃的成长？圆形？六边形？感觉自己忽略了一些极为微小的事情，某种细小的，常见的，像是空气那样无处不在却又遭到忽略的东西可能正是这里面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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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渊。

　　大衮虚弱地从黑水之卵中爬出，颤抖着道：“吾主……”

　　没有回应。祂的呼唤声像是传递入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

　　大衮心中微微发颤。祂知晓永恒饥饿的意思——祂私底下联络受缚室女，去针对新加入的魅魔女王塞蕾泽并非是出于永恒饥饿的授意。永恒饥饿倒是不介意祂私底下搞这种小动作，但搞了这种小动作结果居然还失败了，就显得祂极为愚蠢。而与此同时，那位魅魔女王反倒是得到了永恒饥饿的宠信。

　　不过……

　　大衮沉默地想，或许那位魅魔女王还没有意识到，其中有一个更大的麻烦，已经盯上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