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两种方法

　　伊泊尔花了一段时间来对付塞蕾泽，然后和终于冷静下来的塞蕾泽讨论起来。

　　“……我不觉得穴窟之主会粗线条到忘记对我们施加任何约束。”

　　伊泊尔道：“祂的手段一定是被隐藏了起来。”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塞蕾泽道：“看来这位魔神正是这种理念的忠实信奉者。”

　　伊泊尔忧虑了片刻，发出一声轻叹。

　　如果能明确知晓穴窟之主对祂们施加的手段，其具体的边界和威力，那它就有了钻规则空子的空间。但正是因为啥也不知道，所以只能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揣测着穴窟之主的真正用意。这种未知，确实比放在明面上的东西要可怕许多。

　　“那咱们当间谍的事情怎么说？”伊泊尔问道：“你现在是魅魔女王，你应该比我懂吧？”

　　塞蕾泽眼珠子转了转，道：“有两种方法，一快一慢，主人你想听哪个？”

　　“先说慢的。”

　　“慢的这个方法比较稳妥。”塞蕾泽道：“其实也简单，就是咱们利用手下的魅魔在深渊中各处传递消息，就说新生的魅魔女王还在寻找自己的庇护者……我创造的魅魔们本来就是为了渗透而存在的，对付凡人可能还需要点儿手段，但对付恶魔还不是手拿把掐？”

　　恶魔是负面欲望的囚徒。

　　事实上，许多中高阶的恶魔都远比凡人更聪明，但恶魔在深渊中从来没有建立起什么伟大的文明，因为欲望压倒了智慧，冲动战胜了理智……再加上恶魔对彼此的恶意，就导致恶魔根本无法进行团结合作，一群恶魔凑一块儿，往往啥正事儿没干就自己先打起来。

　　而魅魔正是一种煽动并利用欲望的恶魔。

　　所以虽然魅魔的正面战斗力其实在同阶当中只能算一般的，但放在深渊这个环境中，魅魔其实在恶魔的竞争中会拥有一种不对称的优势。

　　“我们通过魅魔，慢慢将话递到魔神的耳边就行，以永恒饥饿的处境，祂会来和我们接触的。”

　　伊泊尔思索了一下：“那快的方法是什么？”

　　塞蕾泽道：“我们现在就向永恒饥饿和深洋之主祈祷，就说自己在被穴窟之主追杀，请求祂们的庇护，正好，我现在的领域破败成这个样子，就会让我们的说法很有可信度。但这个方法的危险之处在于，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是以【弱者】的身份加入到永恒饥饿的阵营中去的，而弱者在深渊里是个什么待遇……主人您也知道吧？”

　　伊泊尔沉默一下：“被奴役，甚至被吃掉——永恒饥饿那边未必会真心接纳我们，毕竟吃掉一个恶魔领主对祂和祂手下的其他领主来说也算是一种强化。”

　　伊泊尔想了想，道：“不过想要打破弱者的身份也简单……只要杀一个‘强者’就好了。我们可以引诱某个恶魔领主向我们下手，然后一口气把祂干掉！”

　　塞蕾泽带着几分笑意和无奈，看着伊泊尔：“主人，咱们的任务可不是来深渊大开杀戒。搞清楚禁忌奥秘之主的全盘计划，并且针对禁忌奥秘之主，这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

　　“但干掉几个恶魔领主其实也不要紧。”伊泊尔若有所思地道：“毕竟恶魔领主可以通过互相吞噬而变强……我们杀掉的恶魔领主，那祂的力量就相当于是被我们截住了，不会流淌到梦界那边去……也算是曲线救国了吧！而且万一杀多了，咱们变成新的魔神呢？”

　　“想成为魔神哪有这么简单……”

　　塞蕾泽摇头道：“我在成为恶魔领主之后，就进一步明悟了深渊的深层法则。目前来说，深渊之中能够容纳的魔神数量是有限的，总共就是六个，而现有的魔神……活跃的，有永恒饥饿、穴窟之主、禁忌奥秘之主和无面之主，再加上没有完全苏醒的母神和黯日，正好是六个，已经不可能出现新的魔神了。”

　　“这也是众多深渊领主都想要进攻梦界的原因，因为只有从梦界掠夺来足够多的力量，才能让深渊进一步扩张，从而让新的魔神出现。或者，就是想办法去抢夺母神和黯日的位格。”

　　伊泊尔迟疑了一下：“那我不就是黯日吗？那没问题啊！”

　　塞蕾泽无语了一下，没有理它，而是道：“不过主人你提的建议一定程度上也是有用的……毕竟我也能感觉到，自己还没有抵达恶魔领主的极限，估计可以再吞噬一两头恶魔领主。”

　　“不是。”伊泊尔思索着道：“不和你开玩笑的，此前禁忌奥秘之主不是就打算同时成为梦界之柱神和深渊之神，以吞并黯日位格吗？祂的计划的确是被破坏了……但回头我吞并烈阳领域，晋升为新的天我道途柱神，那黯日的深渊位格不也就手到擒来了？”

　　塞蕾泽颇为惊奇地看着它：“好像确实如此。”

　　总之还是先向永恒饥饿祈祷再说。

　　两人稍一斟酌，塞蕾泽就开始祷告起来。

　　“我拜请永恒饥饿！噬界之喉，裂时之飨，无限扩张与饕餮之神！”

　　一尊领主级存在的祈祷自然不同凡响，塞蕾泽的祷告声化作一道烟柱升腾而上，然后像是被什么无形裂隙吸走了似的，在高处消失不见。几乎是话音刚落，伴随着空间的隆隆震动，一种至高的意志就降临了。

　　那是和穴窟之主全然不同的压迫力，如果说穴窟之主是从外界施加压迫，那永恒饥饿则是一道幽邃的裂隙，祂开启在内心的深处，自内而外地吞噬、吸取，甚至让人产生了一阵虚弱感。

　　永恒饥饿没有发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塞蕾泽慌忙地道：“我正在被穴窟之主追杀，请您救我！我愿意向您献上我的忠诚！”

　　永恒饥饿仍然没有说话，只是那种内在的吞噬之力忽然变得强烈。塞蕾泽身体微微颤抖了两下，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起来——祂的力量一下子被永恒饥饿作为祭品收取了三分之一左右。伊泊尔和塞蕾泽保持着合体状态，也通过感受到了这种掠夺，当永恒饥饿的压迫力散去，它惊奇地道：“什么意思，怎么没有回应？”

　　“那就是默认了吧？”塞蕾泽也不太确定。祂略微修整，又再度祈祷起来：“我拜请深洋之主……”

　　大衮的回应同样很快。

　　伴随着一种深海般的暗影扩张，大衮的笑声低沉地回荡起来：“我早就知晓深渊中出现了一位新领主，魅魔女王？你为何如此狼狈？”

　　塞蕾泽道：“我被穴窟之主追杀了。”

　　大衮的笑声就像是海浪激荡：“那看来我们有了个共同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