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开玩笑的哥

　　天穹扭曲起来。

　　穴窟之主正在强行挤入这个世界，这是深渊中象征着暴食和暴力的魔神，无与伦比的力量硬生生撕裂了神国的壁垒，然后，那道身影降临了。

　　那是一头畸形怪状的恶龙，庞大的身影遮蔽了半边的天幕，天际只到祂的腰线，群山不过是祂脚下的土堆，其脊椎上隆起的不是背鳍，而是数以万计仍在咀嚼的尖牙组成的山脉。

　　像是为了迎接祂的到来，血海颤抖着褪去，露出的大地在痉挛中异化，地脉痛苦地破出了地面，化作一条条蠕动的肠道，岩石化作饕餮的利齿，群星摇晃，一团团星光拖着黏液般的尾迹坠落而下。

　　——塞蕾泽的神国，正在被这头魔神强行地侵蚀、转变。

　　磅礴的、压倒性的威严弥天袭地。

　　伊泊尔这会儿已经和塞蕾泽融为一体，双方的脉轮相互缠绕，不分彼此，但这一刻，所有的脉轮都在穴窟之主的威压下如同风中烛火般颤抖不定，伊泊尔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一刻，在塞蕾泽和铁皇后的加持之下，它的实力已经将九阶的标准线给远远超越！

　　——但穴窟之主是魔神！！

　　对方身上没有出手，仅仅是一次呼吸，卷涌而起的狂风就已经让伊泊尔有了种立足不稳的感觉，这样的实力差距，如何抵抗得了？！

　　有那么一瞬间，伊泊尔甚至感觉自己方才的战意只不过是一种不知天高地厚……但在刹那的动摇之后，伊泊尔仍然是将自己内心中的一口气给撑住了。它内心的战意，伴随着怒火，就像是挤压后反弹的弹簧那样开始无穷无尽地狂暴升起，将它的气势推向一个新的巅峰。

　　穴窟之主笑了。

　　那笑声就如同滚过天际的雷霆，声浪甚至将天空撕裂。

　　“小小的爬虫还挺有勇气，居然还想和我战斗吗？”

　　穴窟之主的一只竖瞳在席卷世界的大风暴后睁开，祂的虹膜如同永不停歇的旋转渊流，中心的瞳孔则纯黑一片，将时空、光线等一切都不断地吞噬入内。那只眼球略微一动，落在伊泊尔的身上，无形的压力让宫殿瞬间爆裂开来，砖块、纱帘全部向上飞起，朝着穴窟之主缓慢地飞去。

　　“……开玩笑的，哥。”

　　伊泊尔眼神清澈，乖巧地道。

　　穴窟之主冷笑道：“祖拉是我最为宠信的手下，而你这只小虫子胆大包天，居然敢杀了祂！”

　　“祖拉拥有您的宠信，但居然会被一个外来者如此轻易地杀掉，这说明祂不配。”

　　伊泊尔脑子转动得飞快，立马道：“况且祖拉对您也并不忠心，祂的两面三刀和骑墙在深渊中人尽皆知，但凡有一天祂能和其他魔神搭上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卖您。”

　　穴窟之主笑道：“你觉得我并不知晓？我既然留着祂，自然是有祂的用处！”

　　危险的感觉逐渐浓郁起来，地面开始轰隆隆地开裂。一瞬间，伊泊尔想到了很多……它已经在思考接下来要如何顶住穴窟之主的第一波攻击，然后想办法逃回醒界了。反正深渊中的魔神从来不团结，得罪了穴窟之主，回头它正好借此机会去投靠其他魔神，比如，嗯……【永恒饥饿】？

　　说起来永恒饥饿确实算是魔神当中存在感比较低的一位，因为祂是古兽死后降生的魔神，在魔神里算是最年轻的。此前比蒙的活跃似乎背后就有永恒饥饿在背后推动，但龙帝的猎杀比蒙计划一出来，现在永恒饥饿那边也没声儿了。而且听名字就知道，永恒饥饿领域和穴窟之主有冲突，因此被穴窟之主压制得很惨，也许现在正是手下缺人的时候……

　　“不过……”

　　穴窟之主低声道。祂拖长的尾音像是山峦滑入深渊时带起的轰鸣，回荡在整个世界当中。

　　伊泊尔一个激灵。

　　什么意思，有转折？！

　　穴窟之主那只黑洞般的巨眼打量着它，隆隆地道：“你的能力……似乎很有意思，实力和胆气也不错。我可以给你一个证明你自己的价值的机会。”

　　祂道：“如今的深渊并不平静……你或许知晓【深洋之主】大衮，祂投靠了【永恒饥饿】。哼哼，两个失败者，居然合起伙儿来就想要对付我！我此前交给祖拉的任务，就是让祂取得永恒饥饿的信任，然而这个废物，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既然你杀了祖拉，那这个任务……就你来吧！”

　　伊泊尔惊讶道：“这是让我去永恒饥饿那边当间谍？！”

　　“祂们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穴窟之中的巨眼略微眯起，从中涌出凝为实质的恶意，化作一根根黏腻的触手蠕动而出：“搞清楚是什么……或者，把大衮的脑袋带给我！！”

　　“我的耐心没有很多，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说罢。

　　一阵暴风没由来地涌起，席卷了塞蕾泽的整个领域神国，天地剧震，闪电从浓云之中迸发。等风暴散去，穴窟之主已经消失不见，只是神国依旧破损，位面源质不断从那道被撕裂的巨大伤口中流出。

　　伊泊尔松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身体都懈了下来，疲惫地从塞蕾泽的身上流淌下来——它此前就一直以外装甲的形式包裹着塞蕾泽。

　　穴窟之主出现的时间并不太长，但确实消耗了它极大的精力，感觉简直比自爆了两趟都累。伊泊尔像是一滩水似的流泄于地面上，道：“穴窟之主居然这就离开了？真是难以置信……我还以为怎么都得和祂稍微动动手。也是，毕竟是魔神，总会有超脱深渊本性的智慧吧……”

　　又道：“说来也是巧了，我本来还打算跑到永恒饥饿那边去，没想到穴窟之主的意思也是让我们去那边当间谍……不过穴窟之主总不至于就这么信任咱们吧，祂真的就这么走了？难道没有在这里留下什么约束？……诶，塞蕾泽？你怎么不说话？”

　　塞蕾泽怔怔地站在那里，若有所思：“主人刚刚居然这么紧密地包裹着我，像是密不透风的紧身衣一样……”

　　伊泊尔迟疑。

　　塞蕾泽向它看过来，思索着道：“感觉似乎还挺不错的……”祂的一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逐渐亮起。

　　塞蕾泽身形略微一动。

　　伊泊尔蠕动着后退了两步。

　　“主人！”塞蕾泽兴奋地道：“咱们要不要再来一次！你再用力点儿好不好？紧紧地勒着我，越紧越好！”

　　“塞蕾泽……”伊泊尔语气深沉地道：“我以为咱们还有正事儿。”

　　“可以一边玩儿一边谈，不耽误！”塞蕾泽激动地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