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冒险的计划

　　“鲜血女王！”

　　塞蕾泽精神起来：“那不是我过去的老上司嘛！陛下英明，实不相瞒，我早就想干死祂了！”

　　伊泊尔迟疑着道：“你当初还怕得要死来着……”

　　“哦齁齁齁！”塞蕾泽忍不住畅快地艳笑起来，想象着自己将老主人鲜血女王踩在脚下的画面：“今时不同往日啦！”

　　她的半个身体都从伊泊尔的体内浮出，兴奋地捏了捏拳头：“女王想对我不仁在先，那就休怪我对她不义！过去只是我打不过她，现在可未必！”

　　她笑吟吟地道：“不过这可就要拜托主人啦~主人最厉害了，区区一个鲜血女王，肯定不是主人的对手！”

　　这个马屁虽然很低级，但对伊泊尔来说却正正好好。它一时熏熏然，身体膨胀起来，差点儿像是个气球似的飘起：“嗯嗯，这个嘛……我出手，当然是没问题的！轻轻松松好吧！”

　　龙帝沉吟不语，心中担忧：伊泊尔这家伙，怕是会被恶魔迷得神魂颠倒……

　　伊泊尔回过神来，道：“为什么是鲜血女王？”

　　“因为祂不够强。”

　　龙帝的指爪在石座上轻轻叩击，金属般的龙鳞发出清脆声响，自从进入九阶之后，祂便更多是以半人半龙的形态出现，面部仍然保持着人形，但额上却有一对威仪的龙角：“鲜血女王是深渊中著名的交际花和骑墙派。祂是被【穴窟之主】扶持起来，靠着穴窟之主的支持而成为的领主，但很难说穴窟之主对祂的支持到底有多高，否则祂也不需要挖空心思去讨好别的领主……”

　　伊泊尔思索着道：“这么说祂是穴窟之主麾下的势力。按理来说，我们现在应该想办法拉拢穴窟之主，那对鲜血女王出手是不是会激怒穴窟之主？我们也许应该，换一个目标？”

　　龙帝笑了一声：“穴窟之主是暴食之神，想得到这种家伙的尊重可不能按照常规的思路，伊泊尔。再者……谁让鲜血女王主动找上门来了呢？”

　　祂的指爪在半空中划过，一幅画卷在伊泊尔的面前展开：那是黑暗的地下，鲜红色的脉络正如岩浆一般从极深极深的地壳深处一点点地向上钻。

　　“鲜血女王正在尝试用某种方法突破醒界的壁垒，制造出一次类似神子之森那样的事件。”

　　龙帝冷笑道：“虽说实力不济，但或许是为了争取更多的地位，鲜血女王在很多地方都表现得很积极……可惜祂没有料到的是，原本和祂合作的那群卓尔，前不久刚刚覆灭于另外一个被朕扶持的卓尔家族之手，而那个家族马上就将此事告知了朕。”

　　“这些脉络就和鲜血女王的神国相连。”

　　龙帝道：“这固然是深渊对醒界的污染和侵蚀……但也让我们有了一个跳板，可以借此直接进入到鲜血女王的神国之内。”

　　塞蕾泽又有点儿怂了，开始悄悄地将身体往下沉：“居然是要主动跑到女王的神国内吗……那可有点儿麻烦……就不能把女王陛下骗出来吗？”

　　“骗什么骗！”伊泊尔兴奋起来：“就要正面强攻，就要正面强攻！机会难得，就让我看看神国之内的恶魔领主到底能有多强！”

　　塞蕾泽倒吸一口冷气，又把身体往下沉了沉，只露出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伊泊尔在地面上弹跳：“什么时候开始啊陛下？时机不等人——”

　　“不对。”伊泊尔又镇定下来。

　　它想起禁忌奥秘之主。

　　虽说最后功亏一篑，但禁忌奥秘之主的谋划，的的确确就是在一个很小很小的“运气”上稍微差了一招，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伊泊尔仍是感觉背后发毛。那无疑是整个世界最靠近毁灭边缘的一次，就像是在悬崖边缘行走，稍微踏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就差那么一点点。

　　那恶魔的谋划之深远，威胁之巨大，甚至在伊泊尔心中都留下了一点浅浅的阴影。

　　而这个时候，鲜血女王的主动出击……就显得有些太恰好了，仿佛是瞌睡正好递来了枕头。鲜血女王既然是骑墙派，会不会已经投靠了禁忌奥秘之主呢？祂会不会是在钓鱼？

　　伊泊尔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杯弓蛇影，还是真的应该多想这么一层，总之越是思考，它就感觉自己越是坠入一个无底的猜疑漩涡之中。于是悖论魔的话忽然地浮现于耳边，的确，有些东西一旦知道就忍不住会去想，说来说去，还是它的实力不足，如果它现在已经是九阶了，那大可以不理会这些，直接和深渊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继续闷头赛跑就完事儿了！

　　反正只要它成为九阶，一定会有更多的选择！

　　那要不要……

　　禁忌的念头浮现了出来，但又马上被伊泊尔摁回去。

　　“伊泊尔。”龙帝开口道：“你是否有什么忧虑？”

　　伊泊尔坦诚道：“我担心这是禁忌奥秘之主的又一个阴谋。”

　　龙帝沉默了片刻，忽地叹道：“我又如何不担心呢。”

　　伊泊尔很敏锐地注意到，在这一句话当中，龙帝没有自称为“朕”。

　　这位九夏的金色帝王微微地扬起头，因为是在相对私人的紫宸殿中，祂并没有佩戴帝冕，但向着两边张开的龙角却如王冠，又似生长的大树，给人一种沉重的感觉。

　　片刻的静默之后，龙帝轻声道：“很多年前，我被人评价为匠气太重，而无多巧思。过去朕对这个评价不以为意，因为在朕看来，天下的事情是简单而分明的，民众并不复杂，反而很淳朴，乡绅、百官，虽然性格各有不同，但立场无非那么几种，明面上的规矩，暗中的规矩，和世事运行的规律，也就那么几种。脚踏实地，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事情，总是要比依靠什么奇技淫巧要好。顺势而行，依靠堂堂皇皇的大势，依靠这种一丝不苟的‘匠气’，朕能将九夏经营成今日的模样，这难道不是让人很得意吗？”

　　祂停顿了片刻，叹道：“但那是和人斗争。而在和深渊对垒的时候……朕总是感觉到不安，因为深渊的那些恶魔，你永远不知道它们是如何想的，而反过来，越是循规蹈矩，你的想法就越容易被它们所掌握。”

　　“但决定总是要做。”

　　龙帝的目光落在伊泊尔的身上：“很多时候，我们既要考虑【去做一件事】的风险，也要考虑【不做这件事】的风险。只是有一点确实让我感觉到很抱歉……这样大的事情，居然需要你一个孩子去冒险。”

　　伊泊尔身体稍微收缩了一下，旋即马上笑道：“嗨……没事儿，我神之史莱姆好吧！”

　　它的心态调整过来，道：“还是得赶快行动，过几天说不定鲜血女王感觉到不妙，又缩回去了。”

　　龙帝的面色恢复了平静，目光又落在塞蕾泽的身上，道：“此事确实需要尽快推进。朕知晓，伊泊尔你如今已经拥有九阶战力，但让你孤身一人，贸然进入另一名恶魔领主的神国内作战的确太过冒险，所以朕已经在准备仪式，大概明日开始，介时，朕会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借予你。我等会在九夏为你开坛设法，万一真有不妙，也会尽最大努力确保你能安全返回……”

　　当然，这个仪式同时也是一种束缚。

　　均衡之道途，非常擅长“契约”，而契约自然会同时对双方提出要求——这也是龙帝的一种保险手段，确保塞蕾泽不至于成为恶魔领主后叛变。祂固然很信任伊泊尔，但确实……不是很信任这头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