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说了你又不高兴

　　伊泊尔拜请隐月，片刻之后就得到了回应：

　　一枚月白色的宝石凭空浮现于它身前。

　　隐月的声音在伊泊尔心头响起：“眼下逃离出来的不过是悖论魔的一丝，这是【禁锢术】，应该足以对付祂。之后再发生这样的情况，不必找我，卡拉德雷就足以施展禁锢术。”

　　又道：“为了以防万一，你最好再去找找龙帝。”

　　伊泊尔触碰宝石，悖论魔并不抗拒，只是发出一声低笑，力量顿时被吸入其中，月白色的宝石中浮动起一抹黑翳。

　　“小心保存。”隐月提醒道：“想从内部打破封印是不可能的。但想要从打破禁锢术很简单，甚至只需要将宝石轻轻敲碎即可。”

　　伊泊尔马上将宝石收入自己的体内：“说起来，悖论魔忽然脱困，是不是和历史的震荡有关，圣母和圣父的权柄交接已经开始了？”

　　“的确如此。”

　　隐月道：“圣父虽然确实是石中圣母的半身所化，但两者所象征的核心权柄并不一样。石中圣母象征着【凝固】与【稳定】，而创世圣父则是【雕琢】……为了确保柱神更迭时，产生的道途波动最小，这会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需要足足四个月。而等一切结束之后，【恒之道途】或许会变成【匠之道途】。”

　　四，是恒之道途的圣数。

　　伊泊尔若有所思：“雕琢……”

　　比起基本百分百抗拒改变的石中圣母，创世圣父所象征的权柄虽然同样有着沉淀、积累和稳固的那一面，但整体上却更容易接受变化。

　　伊泊尔不确定这是否完全是一件好事——恒之道途过去的不变性质很大程度上正是深渊的克星，相较于其他职业，恒之道途对深渊的抗性可以说格外之高。

　　但正如觉者所说，石中圣母是拥有天然缺陷的古神。极端的顽固只不过是一种抱残守缺，祂必须通过一次革新，来修补自身的不足。而这种“对自己的雕琢”，也确确实实暗合“匠之道途”的意向，这么一想，从石中圣母变化为创世圣父，或许的的确确是一种必然的趋势。

　　“不过。”

　　隐月提醒道：“这个过程中的确会引发一些动荡。深渊对此非常敏感，那些恶魔总是无孔不入……梦界这边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你们在醒界也要小心。”

　　通讯到此为止，隐月的声音逐渐远去。

　　伊泊尔心念一闪，化作一道流光，顷刻抵达了新兰顿。

　　一个多月过去，新兰顿的上城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温室】天幕运行良好，阳光温和地落下。

　　“习惯”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力量。从悖论魔之乱后的创伤和混乱，再到对天幕和阳光的未知恐惧，这么长时间下来，新兰顿已经重新恢复了稳定。人们再次回想起自己曾经身为地上种族的事实，开始接受阳光和天空的存在。

　　露比的“新政”正在城市中推行。她的政策并不复杂，一面用自己“新兰顿开创者”的身份塑造合法性，一面借助黑布丁银行掌握基层，进行人口普查，然后开始搞重建、物资分发和点对点的帮扶。在人力和资源都不缺的情况下，这种简单的策略显然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城市面貌焕然一新。

　　伊泊尔很快就找到露比。

　　露比的住所就位于曾经蒸汽塔的位置——在蒸汽塔坍塌之后，这地方很快就被重建为新的塔楼，而露比正以她自封的“市长”身份居住在塔楼之内。

　　当伊泊尔飞进去的时候，露比正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用一种很拽的姿势托着自己的下巴，沉思。

　　“喂！”伊泊尔用触手推了推露比的背：“干嘛呢，不说话，装酷。”

　　露比将椅子转了转，用一种深沉的、微妙的目光，看了看伊泊尔：“我和你说一件事。”

　　“神神秘秘的。”伊泊尔好笑地道：“你讲！”

　　露比迟疑着道：“我的实力好像开始恢复了。”

　　“这不是好事吗？”伊泊尔惊喜地道：“这么苦大仇深地干什么，我还以为你出什么问题了呢！”

　　它上去拱了一下露比：“那说明你的心态开始健康起来了呗！”

　　露比有些忧愁地道：“我现在明明只是想要躺平当个废物，为什么实力会恢复呢？而且我又这么天才，要是实力恢复太快，一下子又蹿回九阶去怎么办，到时候世界不会还要我来拯救吧？”

　　伊泊尔好笑地道：“我看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正常的进阶是阶梯式的提升，每次进阶都需要完成仪式或者达成什么条件，但露比属于是重新恢复自身实力，这就简单多了，一切都如水到渠成，只要她不拗转自己的道途或者职业什么的，那剩下的就是自然而然。理论上露比甚至可能可以一路重回九阶。

　　露比欲言又止了一下，道：“有个问题，伊泊尔。道途的力量其实可以分为两方面……一部分是道途本身，另一部分则是在职业框架之内的。而你知道，我的基础职业是牧师，高等职业则是【烈阳追随者】……”

　　她道：“无论哪一个，都和太阳神息息相关。虽然说我眼下的确心态上是有所扭转，但理论上应该只是止住了力量继续跌落而已……可我又没有转变自己的职业，没道理道途之力会开始提升吧？”

　　伊泊尔略一迟疑，看了看正在闪闪发光的自己，吃惊道：“难不成是我？！”

　　露比怀疑地看着它：“……不能吧？”

　　露比绷着脸道：“我总不能从你身上获取力量吧，那传出去我面子岂不是很挂不住？”

　　“可是你还真别说诶！”

　　伊泊尔越想越觉得可能，忍不住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烈阳这个领域很特殊——因为太阳只有一个，太阳神就像是至高的天子那样，所有烈阳领域的力量其实都是从太阳神这边分润出去的，其他的半神就算掌握烈阳之力，但也只是得到了【使用权】而已，因此太阳神死去之后，烈阳这个领域直接空悬了！那么，现在是谁在履行烈阳的职能呢？”

　　伊泊尔如同大电灯泡似的闪亮起来：“这不就是我嘛！”

　　露比被它晃得睁不开眼睛：“伊泊尔！你亮度调低一点儿！”

　　伊泊尔将光芒收敛入体内，道：“总之吧，露比，我觉得这可能是个好兆头。这意味着如今烈阳领域可能已经因为我的行为而开始恢复……我不是本来就打算将烈阳之力合并入自己的领域之内吗？”

　　露比忧心忡忡：“我要不还是转职吧……”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伊泊尔安慰道：“这可能就是历史的小规模震荡，你也别担心，可能刚刚涨回来的力量明天就跌下去了，技术性调整而已。”

　　露比立马就怒了：“你就盼着我不好是吧！”

　　“不是？”

　　伊泊尔惊了：“这不是你自己说想躺平当废人的吗？”

　　“我就是说说而已！”露比跳了起来，用手指头狠狠地戳伊泊尔，一戳就在伊泊尔柔软的身体表面留下一个小坑：“你能不能理解一下你妈！”

　　“大胆！”伊泊尔将身子一鼓，膨胀至两倍大小：“现在我可是烈阳领域唯一继承人，以后你的神术都要我来批，要叫我老板知道吗！怎么和你老板说话的！”

　　露比气得鼻子都歪了：“翅膀硬了是吧！你……你……你等着！”

　　伊泊尔沉默下去。

　　露比诧异地道：“你干嘛？”

　　伊泊尔很深沉地道：“我在等。”

　　“……”露比一口气好悬是没喘上来：“不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气人啊？你和谁学的啊？”

　　“真说了你又不高兴。”伊泊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