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总之先拜请小姨

　　精神之中存在一小块空处，像是虚无一片，但那空空荡荡的虚无之中，又有一个声音在隐隐地回应它。

　　是悖论魔。

　　“你难道还没有理解我的本质吗，伊泊尔？”那声音道。

　　伊泊尔一时间都有些头疼了。

　　悖论魔这东西和大部分道途力量的逻辑都不同，是“只要能解释得通，它就能存在”——换句话说它是先果后因，但凡有点儿关联就能摸杆子跑出来。

　　“不是，你到底怎么出来的？”

　　伊泊尔颇有些微妙地道：“算了，反正你等着吧，我这就去拜请隐月来收了你。”

　　悖论魔发出笑声：“我如何‘出来’？或许你们从未封印过我呢？”

　　“什……”

　　伊泊尔刚说半句，忽然怔愣了一下。

　　它意识到一种可能。

　　“历史”在发生震荡。

　　眼下距离当初黑死病登极失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月里，醒界又发生了不少变化，龙帝登神之后真正有了威服四方的实力，地下的卓尔已经不成气候，而伊泊尔的天幕也正在铺展，让醒界确确实实有了种欣欣向荣的气象。

　　历史可能的震荡，它确实早有预料。

　　但觉者不是说还要一年吗？

　　悖论魔笑道：“也许这里并非真实呢，说不定这里才是一段虚构的历史？”

　　伊泊尔心头微震，思索了片刻：“……不管了，反正先把你解决掉！”

　　“等一下。”

　　悖论魔的语气平静，但伊泊尔却感觉这家伙有些着急：“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他妈的，还问我确不确定！”

　　伊泊尔气笑了：“赶紧给我死吧你！”

　　“有时候你应该意识到，你的敌人反而是诚实的。”

　　悖论魔轻轻地道：“我可以帮助你……”

　　“恶魔居然说这种话，嚯嚯嚯，夸张哦！”伊泊尔开始在地面上画出仪式法阵：“我才不和恶魔做交易……我拜请隐月！”

　　“你的时间不多了，深渊的动作比你想象得要更快，而我知道如何让你踏入九阶。“

　　伊泊尔稍微顿了顿，道：“先别给我画大饼，我要知道你的目的。”

　　“将我视为恶魔实际上是一个错误。”悖论魔轻声道：“我并非恶魔，黯日也并非魔神……我们的目的，和深渊并不相同。”

　　伊泊尔道：“三句话内你要是解释不清楚，我就要开始拜请隐月了。”

　　“【白日辉光】的陨落和露比有关。”

　　悖论魔说出的第一句就让伊泊尔稍微炸了一下：“什么意思？”

　　“太阳三度成神，最大的功绩就是创造出了醒界并缔造出梦界的秩序，但深渊的出现却在太阳的意料之外。只要深渊存在，醒界和梦界就永恒面临着威胁，三边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但深渊又背靠虚空，杀之不尽，然而露比的【世界之殇】却让祂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悖论魔说到这里，就闭口不谈。

　　伊泊尔急了：“继续啊！”

　　悖论魔：“三句了。”

　　“和我闹是吧！”伊泊尔气急而笑：“行了，我大致知道你要说的意思了，世界之殇法术造成了三界的相融，这让太阳神看见了根绝深渊的希望对吧？”

　　“的确如此，那就是【重启】。”

　　悖论魔道：“故而黯日必将诞生，因为这不是源自于深渊的阴谋，而是太阳神本身的意愿。祂将吞没三个世界，而后再造出一个全新的、完善的新世界……”

　　“那对于我们这些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来说没有区别！”伊泊尔怒道：“这一样意味着绝对的毁灭！”

　　悖论魔叹息了一声：“伊泊尔，你既然在钻研生命之道，就势必会注意到脚下的小小草木。”

　　“……什么意思？”

　　“春生夏长，死生枯荣。”悖论魔轻声道：“这放在草木上便是自然之理。然而，一片叶子的凋零，亦或者一株植物的枯萎，并不意味着死亡，有时，反而是新生命的起点。生命的意义，并不在于追求和索取无穷无尽的寿命，而是一种延续，不是吗？”

　　祂道：“草木如此，凡人如此，甚至上升到神的领域，一样如此。即便是柱神都会产生更迭，就像是我们正在经历的这一切。那放到世界上，不也是如此吗？你们的这个世界，会衰落至今天的地步，是因为其本身就存在着缺陷，但黯日会温柔地、吞没掉这个世界，然后重新缔造出新世界，这亦是一种传递和延续。”

　　伊泊尔怔然了一下：“不是……”

　　怎么还有点儿哲学的呢？

　　有些东西一旦上升到哲学的阶段，就会进入一个没有对错是非的混沌的状态，伊泊尔也懒得和悖论魔辩经，只是道：“你说归说呗，深渊想要毁灭世界归于虚无，而黯日想要将世界毁灭后重塑，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区别？毁灭之后的新生，我们又感受不到。如果你只是和我说这些，那不好意思了，我继续拜请隐月了。”

　　甚至伊泊尔感觉悖论魔说的这些内容也未必就完全真实，比如以它对太阳神的了解，太阳神绝对不会产生主动灭世这样的想法，唯一的可能就是已经绝望，别无选择——考虑到此前禁忌奥秘之主的种种谋划，伊泊尔感觉这个可能性很高。

　　悖论魔道：“然而黯日并未彻底降临。假若你觉得黯日原本的打算太过残酷，那你亲自成为黯日，然后用自己的方法去重塑世界不就是了？”

　　“给我画大饼是吧？”伊泊尔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还是说点儿别的吧。你此前和我说能帮助我踏入九阶，又是什么意思？”

　　悖论魔道：“你已经触摸到了九阶，不是吗？”

　　伊泊尔沉默。

　　确实是有那么一瞬。

　　可惜那一刹那的灵感就仿佛只是稍微光顾了一下它的大脑，马上就溜走了。

　　悖论魔：“我能让你再重新抓住它。”

　　伊泊尔沉默了一下：“你确定？”

　　“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悖论魔很平静地道。

　　伊泊尔陷入了一阵沉思。

　　悖论魔或许确实存在这样的能力……不，甚至可以说是大概率存在，因为祂的确是那种“只要解释得通”就可以强行赋予因果的存在。更何况，悖论魔并不是直接赋予它九阶的力量，只是将一个机会交给它，虽然伊泊尔很确信，自己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就必然能够成功。

　　它想了一阵，道：“你说你可以帮我，但我不信你别无所求。”

　　悖论魔低笑道：“我的要求很简单——”

　　“先说好，我不会将你放出来的！”伊泊尔连忙道，说完还打了个补丁：“维持现状也不可能，你太过危险，渗透性和侵蚀性也很强，所以我仍然会拜请隐月，把你马上封印住。”

　　“我当然知晓，但不在乎。”

　　悖论魔平静地道：“只要你已经知道这件事，就迟早会有主动来求我的那一天。我会等待……等待你将我释放出来的这一天。”

　　祂轻声道：“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