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倒计时

　　深渊。

　　暗紫色的岩浆如腐败的静脉在硫磺岩层下鼓动，古老岩盘发出轰鸣，虚空裂隙中溢出絮状黑雾，其中流溢出的剧毒甚至让原本对毒素免疫的恶魔都避之不及。接着，浓稠的黑暗中，一枚巨卵慢慢浮现出来。

　　那枚畸形的巨卵上泛着不祥的青金色，表面浮动着奥妙的纹路。每道纹裂开的瞬间，都传出令魔龙颤栗的低频嗡鸣，终于，卵壳彻底迸裂，脆响声令整个深渊位面震颤。

　　禁忌奥秘之主，自巨卵中重新苏生。

　　祂的半身浸染创世的星光，半身则缠绕毁灭的锁链，新生的鳞羽还滴落着原始混沌的黏液，脸上的神色有些阴沉。

　　即便强悍如祂，也没办法在客场作战的情况下对抗如许多的神灵，所以祂确实死了一次。

　　好在禁忌奥秘之主本身也是施法者，保命手段繁多，这才从祖母蜘蛛的轮回织网中将灵魂逃出，回到深渊复生。

　　此刻，诸多因果织线在祂掌中凝聚，禁忌奥秘之主推算片刻，终于明白了事情始末，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原来如此。”

　　是垂钓者的幸运领域之遗留，破坏了祂的计划。

　　当初垂钓者作为幸运之神，祂的好运没能让祂免于陨落。但就在禁忌奥秘之主即将登极之际，那一点点的幸运却又像是回旋镖似的打了过来，让祂功亏一篑。

　　祂轻声叹了一口气，身形忽然晃动，化作漆黑的群鸦飞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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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面之主的领域中没有天和地，只是一团原始星云般的物质。

　　鸦群汇聚，禁忌奥秘之主撞入其中。

　　一种黏稠的、肮脏的灰绿色雾气凝结成阶梯，每一阶都在来客脚下裂开漩涡状的眼睑——所有虹膜深处都囚禁着一个正在融化的小型位面。当禁忌奥秘之主踏足而上，所有的眼睑都同时朝着祂转了过来。

　　无面之主亦是万面之主。

　　祂本身几乎没有神智，但同时，祂也可以像是镜面一般“反射”出它人的形象和心智。

　　雾阶尽头浮现出涌动的浊浪，另一个和禁忌奥秘之主高度相似的形象自丑恶肮脏的浊流中浮现，但只有一个轮廓，并且还在不断融化和重塑，就像是一尊熔融的蜡像。

　　低沉的声音从那“蜡像”之中传出：“……吞吃日冕的永暗之蛇，遮蔽真理的阴影之羽？”

　　那蠕变不定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嘲弄。

　　禁忌奥秘之主顿时脸色一青。

　　“汝失败了。”无面之主道。

　　“我失败了。”

　　禁忌奥秘之主坦然地道：“但我的另一个预测没有错，觉者没能出手。”

　　禁忌奥秘之主阔步而上，道：“觉者和梦界的平衡已经到了极为脆弱的地步，即便有这样好的机会，祂甚至都没办法出手，只能投以注视。所以，如果……”

　　无面之主蠕动着，道：“让觉者继续变强。”

　　“觉者的力量将会撕裂梦界。”禁忌奥秘之主低声道。

　　“如果击杀其他的领主……”

　　“不，这不够快，击杀其他领主可不够。”禁忌奥秘之主低声道：“我的目标是……你。”

　　“我？”蠕动的浊流停顿了一瞬，无面之主产生了些许的迟疑。

　　“你的特性决定了你可以适应所有的道途。”禁忌奥秘之主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火，道：“你可以将自身转化为……完化道途。带着深渊特性的完化道途。然后，我会将你献祭给觉者！”

　　祂知道无面之主一定会同意这个计划。因为无面之主就像是一面镜子，从祂蠕变不定的核心中分裂而出的那个思维会继承来访者的狡诈和恶意……但也会获得来访者的决心。所以其他的魔神和恶魔领主几乎不可能从无面之主这里获得好处，因为祂们太过贪婪，只想要索取而不肯付出，因此无面之主也绝不可能付出任何东西。

　　但祂不同。

　　而且祂的意志，祂的决意，祂的渴望，还有祂的疯狂……一定能压倒过无面之主原本的那一丝意识。

　　无面之主的形体开始激烈地蠕动，一层层地向外翻开，然后回卷。片刻之中，那种激烈的变动开始变得缓和，无面之主的所有眼睑都深深地注视着禁忌奥秘之主：“一个疯狂的计划。”

　　祂道：“可以。这会比常规操作要快很多，但仍然需要时间。”

　　“你需要多久？”

　　无面之主再度从体内翻涌出一个答案：“666个日夜。”

　　祂道：“666个日夜之后，我将化身为完化者和献祭者。觉者将会在至强中死去，而梦界会于觉者的体内破碎。”

　　“好。”

　　禁忌奥秘之主低声道：“开始倒计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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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泊尔从噩梦中醒来。

　　这很不寻常，因为到了这个层次，伊泊尔已经能控制自己思维中每一道闪念……而且它也不太会“做梦”，因为事实上，凡人光怪陆离的梦境无非是自身意念在梦界中产生的投影而已，而伊泊尔的所谓做梦就是直接进入梦界中行走。

　　但它确实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黑暗的、找不到方向的地方。有个声音在对它轻声地耳语。

　　“……幸运领域？”

　　伊泊尔有些不确定地想。

　　相比于其他的所有领域，幸运领域可以说是一个很没有门槛的特殊领域，它本身不需要像是自然领域这样，让伊泊尔从六阶就开始规划，然后慢慢地蹭过去，幸运领域拿到了就是拿到了。不过反过来讲，能获得幸运领域的垂青本身或许才是最困难的事情。

　　刚刚的那种异常，或许是幸运领域给它的某种提示。

　　但也可能不是……伊泊尔有些不确定地想着，借助着【超凡入圣】，思维在自己的灵魂当中来回地扫描。几次之后，它忽然地发现了一点异常，灵魂有那么小小的一块角落给它一种违和感，单就像是一种见知障似的让它屡次忽略了，但好悬是被超凡入圣给照了出来。

　　当精神的触角轻轻触碰那块违和区域，伊泊尔震惊了。

　　“……卧槽，悖论魔！！”

　　它震撼地道：“你怎么又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