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魔性之书

　　莱蕾的事情很快被通报到了伊泊尔这边，但最开始，无论是汇报的希瑞还是伊泊尔，都没有太大惊小怪。

　　因为新兰顿这地方过去邪教徒实在太多了——事实上直到今天还有一些，而且好多都是当初男爵留下的手尾，一地线头，乱七八糟，总之绝大多数查着查着就能追溯到男爵身上。

　　直到《聆听虚空之语》这本书被希瑞翻看了一遍。

　　希瑞立马重视了起来：“这书有问题。”

　　“哦？”伊泊尔诧异地道：“怎么说？”

　　“很……折磨人。”

　　希瑞谨慎地道：“我本来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的，但稍微翻开了第一页就感觉有种不适，所以就没敢往下继续翻……这书的魔性很深，甚至可能超过当时那本源自穴窟之主的诅咒书《獠牙迷宫中的布道》。”

　　伊泊尔来了兴趣：“那我可得看看了！”

　　希瑞迟疑了一阵：“你……抗性应该比我强很多。但你也要小心点儿。”

　　“这还用你提醒？”伊泊尔接过书，翻看起来。

　　确实很折磨。

　　倒不是因为什么魔性影响，事实上，在看最初几页的时候，伊泊尔基本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本书实在太难看了——它里面讲的是一套虚无主义的哲学观念，乍一看似乎有道理，但越看就越觉得难受，像是在听一个讨人厌的油腻中年长辈在喋喋不休唾沫横飞地抒发自己那一套自以为是愚蠢透顶而且存在严重代沟的“人生大道理”，然后你还走不了，也反驳不得。

　　伊泊尔越看越觉得不舒服，甚至有了种在被文字拷打的感觉，那一个个上面的字符像是从书本上跳了出来，在对它发起攻击。

　　最让人难受的是，看着这书，它真的油然而生一种想把作者揪出来暴打一顿的感觉，但特么的作者还找不到！！

　　什么狗屁东西……

　　伊泊尔感觉自己的胃部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泡，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反胃。

　　又强忍着多看了两眼，伊泊尔终于绷不住了：“什么垃圾书！我要用我最恶劣的脏话去攻击它了！！”

　　“……嗯？”

　　伊泊尔忽地一怔。

　　它这是在哪儿？

　　脑袋里有种难以消散的晕眩和恶心感，它的感知向着四处扩散，天地一片不详的昏蓝。

　　伊泊尔的感知力实际上和人类存在不同之处，它并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眼点进行扫描，然后将扫描到的整个场景在思维器官中进行“建模”，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它其实一直在用一种“45度俯视角第三人称”的知觉在观察周围，但这种视野存在一个盲区，那就是它自己的身体，因为它自身是感知力发散的源点。

　　但此时，伊泊尔感觉自己的眼点出现了一些问题，反馈回来的信号变得异常，这种异常在大脑中冲撞，以至于构筑出一个如同抽象画一般离奇而诡异的世界，强烈的、令人不适的晕眩感充盈在这个世界当中，像是某种韵律。

　　像是……来自虚空的低语。

　　……这书，好像真有点儿厉害。

　　伊泊尔思考着，感觉自己的思绪变得散乱，像是有什么地方被卡住了。连贯的思维如同齿轮般生锈了，一顿一顿的，并且完全没办法深入下去。它的思绪被那种说不出的难受感和晕眩感完全分散了，仿佛有无数根线缠住了思想的脚步。

　　不对劲……但是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奇怪，我在想什么来着？

　　它茫然地在那昏蓝色的、抽象画一般的世界中游荡。

　　这是哪里？

　　我是来到了什么异世界？还是……我的感官被扭曲了……

　　黏稠。湿滑。世界的线条蠕动起来，像是从深海中伸出的触手般抚摸过来。它感觉有些不适，本能地将那些触手推开，却感觉自己也正在被异化成触手的形状。伊泊尔这才想起来观察一下自己，于是将眼点的感知切换向内，却发现大量的触手……不，是比触手更简单的东西，大量的线条，在自己体内如同野草一般增长。

　　更难受了。

　　……等一下，我是谁来着？

　　伊泊尔迷茫地想着，忽然听见有一个声音。

　　那声音黏腻如沼泽底部的气泡：“你也不得不承认，虚空中蕴藏着伟大的智慧。”

　　什么鬼……伊泊尔本能地想要反驳，另一个声音又马上插入进来，那声音是尖锐的，像是刀片摩擦玻璃：“放屁放屁放屁！！他妈的，什么狗屎，不说人话，都给我死！！死死死死死！！”

　　说得好！伊泊尔的身体扭动，体内的线条在狂乱地滋长，体表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接着忽然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是什么？它有些茫然，但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啪地打碎了什么东西。

　　第三个声音忽然飘了过来，像被撕碎的蒲公英一样轻浮：“很好……做得很好……你生来就应该统治……”

　　什么东西啊？伊泊尔再度感觉到茫然，但不得不说，这几个声音虽然乱七八糟的，但却仿佛藏着什么让它信服的东西，就让它听着就感觉很舒坦。它体内的线条进一步生长，刺破了它的表皮，从体内蔓延出来，让它从柔软的史莱姆团子变成了一头错乱线条组成的怪兽，那些线条贪婪地向外蔓延着。

　　然后伊泊尔听见“咚”的一声巨响。

　　整个世界像是一震。

　　那三个声音陡然变得惊恐：“躲起来！躲起来！”

　　躲什么？伊泊尔正在迟疑，昏蓝色的世界忽然被撕开一道口子，血光从中照射而出，一个声音兴奋地传出：“太棒了！好强的魔念！”

　　血海从裂隙之中涌入，伊泊尔忽然想起来，那是塞蕾泽的声音。这头血魔的力量长驱直入，血海化作擎天般的巨手从天穹裂隙中冲刷而下。接着是几声惨叫，伊泊尔感觉身体微微一痛，然后便是莫名的轻松——三条“虫子”被血海巨手从虚空中一把揪出，正是那三个在引诱着它的声音！

　　血海之手化作巨轮，将三虫碾碎、炼化。整个扭曲的世界先是破碎，紧接着，伊泊尔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迅速重组，感知开始恢复正常——

　　它看见了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城隍庙，和自己粉碎的金身，还看见希瑞被自己的触手攥住，身体正在酸液中慢慢消融。

　　“哇靠！”伊泊尔吓了一跳，连忙将希瑞吐出：“你没事吧！”

　　远处传来一片哭喊声。希瑞艰难地道：“还没死……你看了一会儿那本书……突然发了疯……我把人群驱散，然后想要阻止你……但你实在太强了……”

　　伊泊尔怔然了一下，感觉脑海中的那股晕眩感还未褪去，但思绪已经逐渐变得连贯起来。它惊讶地道：“这本书的魔性真能有这么强？！不是，怎么会从一个下城区普通人——至多是普通邪教徒的家里找出这么恐怖的一本书，这合理吗？不应该啊！等一下，书呢？”

　　希瑞虚弱地道：“被你吃了……”

　　伊泊尔连忙将感知转入身体内部，然后从胃里吐出几团碎片：“坏了，只剩这么点儿了。”

　　“其实不是那本书恐怖。”塞蕾泽的声音浮现在伊泊尔的心里：“这本书很特殊，可以绕过精神上的抗性，扭曲阅读者的感知，引发堕落的念头，也就是虚鬼王那本书里提到的贪嗔痴三念。普通人看了书，发了疯，那也就是疯了而已，但主人您太强大了……”

　　塞蕾泽美滋滋地道：“但就是因为您足够强大，所以才能让我一下吃这么饱！我感觉自己又变强了。”

　　“你别打岔！”伊泊尔手忙脚乱地将那几团碎片拼起来：“这件事得通报一下龙帝……那本书有很大的问题，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