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缺失之物

　　新生的特里埃蜂族一批批地破卵而出，这些女童额头上的触角在半空中软绵绵地挥动，散发出絮乱的精神波动。

　　蜂后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伊泊尔：“她们在尝试进入族群的精神连接。你试试，把她们的精神都囊括入你的思维之下。”

　　伊泊尔依言照做。

　　它的精神之力如同粗壮的缆绳，横扫出去，那些新生特里埃的精神之线马上一条条地连接上来。大量的意识汇入它的脑海，这些幼童一个个都向着它看过来，传递过来的意识迅速由混乱变得统一。

　　伊泊尔一时愕然，这些可可爱爱的幼女向它传递过来的意识，居然不是亲情，也不是孺慕之情，而是……

　　忠！诚！！

　　虽然这些幼女的模样还十分稚嫩，甚至连站稳都很困难，但伊泊尔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声令下，这帮子幼崽会立刻爬起来哇哇地杀向敌人。

　　“新生的特里埃，智力还没有完全发育完毕，本能更多。”

　　蜂后微笑道：“所以她们还缺乏自我意识，思维上更接近于社会性的集群虫类，而你现在就是她们的领导者。一般要过至少半年左右，经过长辈的教导，她们的自我意识才能逐渐萌发出来。”

　　伊泊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建立精神连接这个过程不是应该由你来吗？为什么让我来？”

　　“特里埃并不是离开族群的精神网络就活不下去的生物。”蜂后平静地道：“这只是为了让她们更快地适应你。熟悉特里埃的人都知道，相比于可以交流的成年特里埃，这些还没有长成的特里埃幼崽才最具攻击性。另外，等她们长大了，我打算从中挑选出一个，作为新的蜂后。”

　　伊泊尔诧异地道：“不是说，只有一名蜂后抵达了生命末期，才会选出新的蜂后吗？”

　　“那你一定是搞错了。”

　　蜂后道：“我的权力和巢穴不需要继承，新的蜂后会带着自己的族群自己去开辟领土……只不过我们特里埃的确不会随意培养新的蜂后，一般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得到命运的启示才会这么做。而现在正是这个时候……不说了，这次我特地找你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来看看自己的孩子。”

　　“呃……”

　　【自己的孩子】这个说法让伊泊尔十分微妙。而且一想到，半年之后这群特里埃就能从幼女成长为比它还要成熟的成年个体，伊泊尔内心这种微妙感就开始超级加倍。

　　怎么我还没成年呢，我的“后代”就先成年了……

　　蜂后道：“这些新生的特里埃……你自己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发觉出她们和普通特里埃的不同，不让她们留在巢穴当中，也是一种对她们的保护。”

　　伊泊尔诧异地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它主要是没见过“正常的特里埃”应该长什么样。

　　伊泊尔只好自己凑上去仔细打量。被它观察着的那只特里埃幼女像是有些紧张，抿紧了小嘴巴，努力挺直了腰杆，肉嘟嘟的小脸上挂满了严肃的神色，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伊泊尔瞅了半天，忽然还真发现了一点儿不同之处。

　　气味。

　　世界上的蜂群可不止一个，而每一个蜂群分泌的墨洛珀都有着微妙的不同，除了精神联系之外，蜂群便依靠这种“气味”来区分彼此，然而或许是因为伊泊尔自身也有黑布丁珀，所以这些小崽子身上，就多多少少沾染了一些它的味道……呃，等一下！伊泊尔十分微妙地想，说起来它拟态的也是蜂后，那这群幼崽算不算是两只“特里埃蜂后”一起生下的崽儿……

　　紧接着，伊泊尔就注意到了更多的不同之处。

　　“……念力？！”

　　它有些诧异地道。

　　蜂后天然就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但这实际上是一种成为蜂后或者预言者之后才会觉醒的天赋，而普通的特里埃兵蜂或者工蜂决计没有这样的本事。但这些小家伙的精神力量却意外地充沛，并且凝实，甚至足以“凝为实质”，产生一些物理效果。这是以太元素的力量！而且不仅如此，这些幼崽似乎每一个都对不同的元素存在着一定的亲和性……看样子是继承了它的元素力量？

　　“她们或许会比一般的特里埃要更加强大。”

　　蜂后平静地道：“你来从中挑选一个作为未来蜂后吧，之后我会着重培养她的。”

　　伊泊尔将意念一扫，很快就从中找到了一个在它感知中天赋最好的，那个小家伙体内同时存在着五种不同的元素，以至于双瞳各自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一红一紫。它将自己的手按在那个幼崽身上，幼崽立刻激动地微微发抖，背后的小翅膀软乎乎地扑棱起来，用额头去蹭它的手。

　　“就她吧。”伊泊尔道。

　　它从体内萃取出少量的黑布丁珀，在异色瞳幼崽的额头上书写下一个象征着祝福的符文。现在的它，已然是七阶的存在，对于大部分凡俗生物来说，它的血肉确确实实就具有着灵丹妙药一般的奇效，随便割下来一块肉，要塞放到什么超凡者的黑市上都能卖出天价，更何况它特意精心萃取，富集着力量精华的浓缩版黑布丁珀？

　　伊泊尔接着又想起自己刚刚睁开眼时，露比对它说的话，命名既是约束也是祝福。

　　它心中微动，道：“你就叫……提尔法吧。”

　　这是“新生”的意思。

　　话音刚落，一种莫名的感触就在伊泊尔心头生成，它感觉到有种命运般的牵绊将双方系在了一起。那异色瞳幼崽的眼神中划过一丝恍惚，额头上的触角微微动弹了两下。紧接着，清明的神色从她的眼瞳深处缓缓地浮出，她用稚嫩的声音开口道：“提……提尔法……”

　　“对。”伊泊尔说着，感觉内心中泛起一种柔和的触动。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哪个地方好像不太完整，像是缺了点儿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提尔法就像是一面镜子，当看着她，伊泊尔就感觉内心像是被映照出一块莫名的缺憾。

　　总感觉得把这个小家伙丢进马桶里转两圈，她的生命才算是完整……伊泊尔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蜂后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发出一声笑。接着，她道：“我以为你应该意识到了。”

　　伊泊尔诧异地道：“什么？”

　　“你自己的不完整。”蜂后注视着它，眼中正流转着淡蓝色的微光。那种神秘的气氛又一次出现了，明明近在咫尺，但蜂后看上去却显得如此高深莫测，双方之间分明没什么阻碍，但蜂后却仿佛远在千山之外，隔着一层命运的纱帘在和它对话。伊泊尔一时间有些茫然：“你在说什么？”

　　“你的不完整。”蜂后缓缓地道：“你内心之中缺少了一小块，因此才会感觉自己的秘源凝聚速度在下降，那种小小的缺失绊住了你的脚步。”

　　“……不完整？”伊泊尔有些诧异：“所以我缺失了什么吗？”

　　预言，是特里埃一族的天赋。命运的启示，有时会在这个族群的身上显化出来。

　　“仔细想想。”蜂后的声音变得宁和：“你从她，提尔法的身上，能感觉到什么？当你注视着她，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感觉到……”

　　伊泊尔苦思冥想了一种，又被自己刚刚那个乱七八糟的想法抓住。它迷惑地道：“……马桶？”

　　“……”蜂后沉默了。

　　伊泊尔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黄金马桶？”

　　蜂后有些难绷地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