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比蒙也会拉肚子吗

　　龙帝有一个地方确实没说，这次他的首要目标，其实是虚鬼王，而不是比蒙。

　　伊泊尔不太清楚龙帝为什么没有在这个时候挑明这件事，或许是担心矮人知难而退……算了，懒得考虑，反正这种事情龙帝自然会考虑的。

　　事态的第一个转变发生在一天之后。

　　两头比蒙暂时休战了。

　　——对于比蒙这样的生物来说，一场大战能持续上几天几夜，但这不意味着比蒙真的会一刻不停在持续输出。伊泊尔之前已经经历过一次两头比蒙的大战，当时它就发现，这中间居然会有“中场休息”的环节，两头比蒙都伤痕累累，需要喘一口气，这时候双方都会很有默契地住手。一些学者认为，可能人们一直以来都误解了比蒙之间的关系，或许两头相互冲克的比蒙实际上并不是死敌，而是“喜欢互相打闹的兄弟”——因为虽然比蒙之间经常打来打去，但事实上，还真没有一头比蒙杀掉另一头比蒙的记录。

　　比蒙的暂时休战让要塞上又爆发了一阵小小的争论，不少人认为：现在或许就是一个出手的好时候。

　　但最后当然还是龙帝一锤定音，决定再等一等。

　　伊泊尔没心情参加这种冗长又无聊的讨论。在会开到一半的时候，它就忍不住一跃而下，朝着洪格拉那边飞了过去。

　　闪电元素在它的体内流转，伊泊尔的分身像是橡皮泥那样被拉长、苏醒，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将自己变成了一只小号的洪格拉，围绕着真正的灾风洪格拉转了一圈。

　　洪格拉露出微微的诧异之色，昂起了脑袋。伊泊尔的变形能力惟妙惟肖，而且还曾经吸收过洪格拉的血液，这会儿拟态出来，身上赫然散发着和洪格拉极为相似的气息，这让洪格拉产生了些微的怀疑。祂那巨大如山的脑袋稍微晃动了一下，朝着伊泊尔凑过去，像是想要仔细嗅嗅它的味道，表情中也流露出人性化的思索之色。

　　然后。

　　洪格拉一张嘴。

　　周围的空气化作了飓风，伊泊尔瞬间被风暴吸入，晕头转向地落入了比蒙的喉管，然后一路滑入胃袋之中。

　　……啊？！

　　伊泊尔在心里大骂一声，心说怎么是这个发展，正常来说不应该是将它当成自己的孩子吗？！它还打算通过这种方式靠近比蒙，在洪格拉身上薅点儿羊毛下来，结果现在看来是肉包子打狗了！

　　不是，哥们儿，你这都吃啊？！

　　伊泊尔惊了。

　　但紧接着伊泊尔忽然发现，这可能未必是坏事。

　　洪格拉的胃袋是个违反常理的禁域，没有酸液翻涌，亿万元素微粒在此处形成一场浩荡的湮灭风暴。

　　各种元素以奇妙的形式在这里共存，彼此之前互不干扰，像是被某种力量驾驭着。但对于任何外来之物而言，这地方恐怕比一切磨盘都要恐怖。伊泊尔几乎是刚刚进来，身体就开始迅速湮灭。伊泊尔尝试着将自己的身体切换为元素态，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洪格拉胃袋内的元素磨盘狂暴无比，它将自身转变为元素也完全无济于事，如同向火海中泼洒微不足道的一捧水。

　　伊泊尔脑海中忽然产生了些微的灵感。它于是一边源源不断地将身体质量运输过来，维持着自己的“血条”，一边仔细感受着外界的元素之力。观我流的气劲淌过全身，环境拟态随之张开，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力浮上心头。就在身体濒临溃散的临界点，某种异样的震颤忽然刺穿痛觉——观我流气劲被外在的元素大磨盘压入感知的脉络深处，狂暴的元素乱流在意识海中骤然裂解成千万条跃动的弦。

　　伊泊尔忽地体会到了一种韵律。

　　像是……闪电？

　　这种感触奇妙难言，在心头忽地一闪。伊泊尔只感觉自己像是抓到了什么，但身体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连忙在心中大喊：“塞蕾泽！帮帮我！！”

　　深渊的力量于是自灵魂深处喷涌而出。

　　伊泊尔像是坠入了混沌的漩涡。元素和深渊的力量像是两道风暴相互对撞，伊泊尔一时间甚至产生了通感——史莱姆的感知其实本就混合在一起，只是它内心受到露比的影响，太像是个人类，因此总是下意识地将各种感官区分开来，只是现在又回归了原始。所有的感官融化成沸腾的原浆，一时之间，触觉、视觉和听觉等等感受全部重归原始态，伊泊尔甚至一下子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它的自我在重复的破灭和苏生之中变得极为轻盈，像是被炼化得只剩下一缕，然后忽然地卷入一场大风暴中。伊泊尔感觉自己就像是小小的蝴蝶在风暴中，无能为力地被外界的伟力抛来卷去，但最幽邃的溃灭深处，它突然捕获到一丝韵律。

　　那些暴虐的元素裂隙，在它的感知当中开始显现出暗合闪电枝杈的分形结构。伊泊尔从那一道道闪电之间穿过，感觉自我正在被电光点燃，由内而外的灼热让它迸放如灿烂的星火。

　　痛苦逐渐化作炽热的狂喜，伊泊尔的身体彻底迸炸开来，然后又在电光之中重组。

　　有点儿明白过来了，它心想。

　　虽然洪格拉的胃部什么都有，但这里呈现出压倒性强势的无疑是风元素以及其变种的闪电元素。强烈无比的闪电元素在这里形成了电磁环流，精准地约束着这里的元素粒子，让无数粒子用一种“乱中有序”的方式流动、对撞，在无形的螺旋轨道上碰撞湮灭然后炸裂的能量又被磁流的网兜罩住，每一丝都利用了起来，以供应比蒙巨兽的行动所需。

　　……巧妙。

　　伊泊尔在心中做出一个评价。

　　此前它一直尝试着让自己体内的元素达到某种“平衡”，但目前看来洪格拉是另一个思路，也就是用某种压倒性的元素去“统御”其他元素，一样能达到五种元素合一的效果。伊泊尔已经将自己嵌入了这一套体系当中，所以能规避这种元素乱流的伤害，但当它尝试着去施加一点儿自己的影响的时候，忽然发现胃壁正在蠕动，元素乱流再度变得狂暴起来，呈现出一种新的、它还未能掌握的变化！

　　伊泊尔听见比蒙血骨之中传出的轰鸣声，洪格拉像是扇动起翅膀，发出了啸叫，大量的空气被它吞入腹中，在元素流中激发出爆裂般的景象！

　　……好像是因为塞蕾泽的关系，之前深渊力量的灌注让伊泊尔撑过了最关键的那一波伤害，但对洪格拉来说，肚子里突然冒出深渊气息，估计是一种……闹肚子一般的感受吧。于是这一刻，洪格拉……要吐了！！

　　也行吧，伊泊尔心想，好歹不是要拉了。

　　整个胃壁豁然颠簸起来，元素洪流如同惊涛一般炸起，伊泊尔身不由己地被裹挟入其中，顺着那股狂涛骇浪一路向上冲出，化作一道吐息从洪格拉的口中喷出，直冲裂世妖龙而去！原本尚在休息的裂世妖龙身体一动，睁开了眼睛，一道火流瞬息向外膨胀开来，伊泊尔只是刚一触及，就瞬间湮灭。

　　……

　　伊泊尔的意识慢悠悠地飘回了要塞的主控室，趴在窗户上向下俯瞰。

　　两头比蒙都是暴脾气，这会儿又打起来了。

　　伊泊尔一言不发地观察了片刻，忽地从体内吐出一口气。细小的闪电在气流中穿梭，形成环流，各种元素的力量被约束其中，相互对撞。半空中有光芒一闪，然后马上消隐下去。

　　龙帝将目光向伊泊尔投去。

　　伊泊尔感知着空气中残留下来的能流，心想，就是不知道裂世妖龙的身体内部，元素又是以怎样的形式转化的……或许等两头比蒙下次休战的时候，它也可以试着跑到曼彻嘶的肚子里去转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