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耐心

　　心念一转，伊泊尔的意念已经来到高处。

　　两座矮人要塞已经完全准备就绪。

　　——其实早在上一次猎杀利维坦的时候，矮人要塞就已经完全转入了战时状态，上面的非战斗人口全数转移了出去。九夏以其庞大包容着来自于天南海北的各族移民，当时漫长的准备，其实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个上。因此到了第二次猎杀行动的时候，两座要塞的响应速度就快了很多。

　　海姆挥动法杖，将【窥视术】的魔眼释放出去，这些魔力形成的构装在空中快速穿梭，将画面投影至要塞主控室的大屏幕上。

　　灾风洪格拉正驾驭着靠近。冰封的海面被这头比蒙的力量击碎了，浪涛层层叠叠，自坚冰的下方喷涌而出，风暴紧随其后，狂风卷起了遮天的乌云，每当闪电从云层间穿过，灾风的身影就会自浓云的阴影中浅浅地露出一角。

　　比蒙。

　　伊泊尔再次感受到这种存在的恐怖，灾风显然已经感受到了裂世妖龙的气息，这会儿一上来就是全力以赴的备战状态，以至于伊泊尔感觉自己这时候可能连靠近灾风都很难做到——上回它甚至还能去灾风的肺部转一圈来着，而这会儿如果不自量力地靠近，只怕会被比蒙的威压瞬间蒸发。

　　也难怪这些巨兽会被古人认为是无可抗拒的灾厄化身……但这么一想的话，当年行走在大地上的原初古兽又是什么样的怪物？极乐天到底是怎么将古兽给宰了的……难以想象，这些以凡人之躯登神的绝顶强者，确实恐怖如斯。

　　正在乱七八糟地想象着，伊泊尔看见了山峦的崩塌。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那些魔眼，伊泊尔直接站在主控室的窗前，用肉眼就可以看到——就像是发生了一场大地震，神门连绵的山脉开始崩塌，地裂一条条地绽开，熔岩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地狱之火般熊熊燃烧。大地上覆盖的坚冰和厚雪在一瞬间就消融殆尽，空气重新出现了，但却被高温炙烤得扭曲，即便是没有被熔岩覆盖的地方，地面也已经滚烫得如同铁板，伊泊尔甚至看见了岩石在高温中缓慢化为熔岩的过程。

　　伴随着空气的蔓延扩散，赤红的光芒覆盖了天空。

　　裂世妖龙自熔岩火海中缓缓地爬出。

　　龙帝的呼吸略微沉重了一点。

　　曼彻嘶是所有龙族的敌人，这是藏在血脉之中的深仇大恨，即便是龙帝，在目睹这头巨兽现身的瞬间，也有了一刹那的失态。

　　“不必紧张……”

　　龙帝低声说着，那语气又有点儿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现在不必出手，只要旁观即可。两头比蒙——”

　　浑身暗色鳞片的裂世妖龙尚未从熔火中完全爬出，灾风就已经发出一声尖啸，加速冲了过来，被风暴催动的海啸浩浩荡荡地冲上了陆地，炸裂出百米高的惊涛巨浪，那狂暴的浪尖甚至淹没过山峰。洪格拉裹挟着城市般巨大的云团俯冲而下，只是一次冲撞，所有的魔眼探测器瞬间在暴动的元素乱流中湮灭。

　　“……会自己打起来的。”龙帝道。

　　为了确保安全，两座矮人要塞都离得极其遥远，位于万米高的天空中。两头比蒙的力量引发了气象级的异象，从高空中俯视，甚至可以看到巨大的漩涡和云团正在汇聚，其中有闪电和火流滚动不休。当光芒第一次爆发出来的时候，厚重的烟云中，两头巨兽的剪影一闪，妖龙的两颗龙头分别咬住了灾风的双翼，压迫着灾风撞击在山岳上，大地上暴起了更大规模的烟云，这一次攻击让方圆数十里的大地都是剧烈地一震，冰雪齐刷刷地碎裂，烟尘被激荡着飞起，而震波则想着更远处传递出去，横扫过大陆架。

　　没过两秒，暗淡下去的烟云再次被照亮，这次是洪格拉全力激发出来的闪电吐息，电光像是刀锋般斩断了妖龙的脑袋，洪格拉挣脱束缚，狂怒地飞腾起来，那双巨翼的扇动让空气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涡流。

　　伊泊尔心驰神往：“我要是到了九阶，应该也能打出这种动静来吧……”

　　比蒙展露出来的是和其他九阶完全不同的暴力——特别是和隐月这类施法者“杀人于无形之中”的表现不同，这是纯粹到没有一丝水分的绝对破坏力，反正就是激情对波和互殴，绝对能让人看个热闹。

　　“我们就这么等待下去吗？”

　　索维尔大概是这里除了伊泊尔之外最年轻的，多少有些沉不住气：“两头比蒙的交战往往会持续数日，这么长的时间，我们就一直干等着吗？”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吐息正好扫过天空，那炽白的光柱将整个世界照耀得明亮一片，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矮人的要塞正好位于那光柱的不远处，难以置信的高温一下子将要塞表面炙烤得滚烫一片，如同烧红的铁板似的。

　　好在矮人们都对高温有着很强的承受力。

　　艾隆那瓦笑眯眯地道：“看到了吗？裂世妖龙是公认最强大的比蒙，有着首屈一指的破坏力和生命力，即便隔着这么远，随意喷出的吐息都能让我们感觉到危险。小侄子，你就应该耐心一点，我们现在只需要等待，什么都不用做，两头比蒙自然会互相消耗，这不是正好吗？”

　　索维尔沉吟了一下：“我……只是担心时间太长，会产生其他的变化。而且……”

　　而且现在已经是隐月留在醒界的最后两天了。

　　虽然大家都猜测着隐月当时会不会只是说说，其实没有真的想走的意思，但隐月的态度似乎真的很坚决。而等这位半神一走，醒界就失去了一尊支柱，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没有把握。所以如果可以，索维尔当然是希望能将这一切尽快解决掉。这其实，才是他感觉到不安的主要原因。

　　龙帝向这位年轻的矮人王看过来，平静地道：“不必忧虑。上一次猎杀克拉肯，我们已经证明了一点，矮人要塞，的确可以对比蒙起到足够的伤害，而我们在这里有两座要塞随时待命。所以最理想的情况，就是我们将两头比蒙一网打尽，其次是杀掉裂世妖龙，再次则是杀掉实力相对较弱的灾风洪格拉。但……比蒙虽然是野兽基本的智力，但野兽也有着自己的生存智慧和必要的狡诈，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龙帝用自己一贯冷静而带有力量的话语，道：“武圣和京兆府尹也已经准备就绪，必要时可以隔空出手。所以我们这次，不能退而求其次，如果要出手，就一定要谋求一个最好的结果……在此之前，需要的只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