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深沟

　　伊泊尔追逐着海神矛游弋而去。它庞大的身躯就像是一个武装平台，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各族的援军早已在它的福地内准备就绪，只等着传送门一开就会冲出来。

　　鲸王的意思，显然是打算将大渊，或者也叫深沟的那个地方给连根拔起，将那些投靠深渊的黑娜迦和幽魂娜迦给彻底清缴干净。

　　不过话说回来，仔细揣摩一下鲸王的这番话，伊泊尔忽然品出了一丝微妙。

　　上一次它乘坐着雪原列车离开礁岛的时候，曾经抓到过一头深渊化的娜迦，当时马考尔用死者交谈术获知，已经有一个恶魔领主——也就是号称【深洋之主】的大衮已经通过神降的方式部分降临了下来，当时深海之喉克拉肯就是被那家伙赶出来的，而现在……鲸王的意思是，克拉肯又回到了深沟？！

　　那也就是说，要么是大衮已经离开了深沟，要么就是……克拉肯这头缺乏智力的比蒙，被大衮用某种方式控制或者蛊惑了！

　　多半是后者。

　　伊泊尔心道，大衮这位恶魔领主虽然并非魔神，而是九阶，但也绝对非同凡响，因为其前身乃是【渊主】——那是幻之道途过去的柱神，也是三尊原初古神之外，梦界的第一个生灵。而渊主死后，尸体跌入深渊的过程中还发生了一次分裂，一下子孕育出了【穴窟之主】和【深洋之主】两头强大的恶魔。

　　随后穴窟之主成为魔神，而大衮虽然几万年来一直在九阶这个档次打转转，但九阶之间亦有高下……大衮绝对是那种在九阶当中，也无比可怕的存在。

　　这尊魔神降临到深沟之中已经不知多少时日，深沟那地方或许没那么好对付……甚至，克拉肯、大衮还有可能出现的虚鬼王，说不定，这次它们会同时遇到三尊半神？！

　　卧槽，那可就刺激了！

　　伊泊尔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居然产生了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感。算了，怕什么！龙帝他们反正也知道此事，天塌下来横竖有高个子顶着！这次和当初猎杀那个男爵不同，不存在什么机会只有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情况，伊泊尔心中丝毫没有压力，反而兴奋和刺激感不断地迸出。它用力一摆尾，速度陡增，追上了游在前面的红鲨。

　　红鲨吃惊地看了它一眼，然后像是起了争强好胜之心，开始奋力加速游动。

　　伊泊尔心中好笑。

　　灵活拟态-水元素。

　　它的环境拟态领域已然向外扩张开来。

　　说实在的，深海，并不是一个特别适合伊泊尔发挥的环境。

　　冰元素和水元素毕竟不是完全相同，借助灵活拟态而获得的水元素力量不足以让它灵动自如地操控这片海域。它的领域慢慢吞吞地在海水中扩散，感觉像是遇到了某种说不出的阻碍。

　　深沟仍在极远的地方，它一边游动，一边下潜，深度慢慢增加，周围的水体中透出隐隐的压力，伊泊尔感觉自己的行动在这里微微地受到了桎梏，不过它的融合拟态借助水元素，调整着自己的身体，逐渐适应了无处不在的水压。

　　环境拟态已经被扩张到了极致，在深海当中，它的领域大概只能蔓延出六七公里……比陆地上少了太多，但也已然足够遥远。伊泊尔用龙爪一挥，在红鲨瞠目结舌的表情中，撕开了一道次元裂隙，然后遁入其中，巨大的龙躯一瞬间便从数公里之外遁出。

　　“……你作弊！！”

　　红鲨惊怒交加。

　　伊泊尔哈哈大笑，又是一下穿梭，传送得更远。不过它也没有真的丢下红鲨，而是信手一抓，巨大的龙爪通过忽然张开的次元裂隙抵达了红鲨的身边，将其一把抓住，然后携带着红鲨再度向前传送而出！配合着环境拟态，它的次元裂隙才真正发挥出足够的用场，虽然传送距离和四阶施法者的任意门也差不多，但它的传送可不需要消耗魔力，而是就和张一下嘴巴那样简单！

　　就连海神之矛一时间都被它甩在了后面。

　　片刻之后。

　　……深沟，到了。

　　那条大海沟位于不知多深的位置，到了这个地方，连伊泊尔身上散发出的微光都被某种粘稠的黑暗吞噬。这里的水简直不像是液体，而更像是凝固的墨玉，游动时，几乎能感受到万千亡魂在胶质中拖拽的触感。

　　即便是在过去的正午时代，阳光或许也从未照亮过此处。

　　但，这里并非是伊泊尔想象中的荒芜，而是一种异样的生机勃勃。这里的海水居然是温暖的——深沟的底部似乎存在一个巨大的海底热泉，水流从中涌出，居然带着点儿滚烫的感觉。从深沟中涌出的水温似乎远远超过水的正常沸点，但因为极度的压力，这种极热流居然没有沸腾，当其和外部的冰冷海水接触，矿物质的结晶宛若黑雪纷纷扬扬。

　　生命在此处，以颠覆地表认知的形态绽放血红色的菌毯如同活体地毯一般覆盖海底，将海底火山中喷出的剧毒物质转化为生命的能量。三米多长的巨型管蠕虫没有口器与消化系统，盲目地在菌毯中穿梭，血红羽鳃翕张。一群细小的盲虾从黑雪中穿过，朝着某一处光亮扑去，而后，那光亮背后忽然展开一张丑恶的大嘴，将群虾吞入其中，那狰狞的掠食者在光明的背后一晃，又逐渐消隐下去，只留下那幽灵般的一团灯光。

　　伊泊尔缓缓地游向那道黑暗而炙热的大海沟，一边是为生命的适应性赞叹，一边又感觉触目惊心。

　　——深渊的气息，太浓郁了。

　　这地方的所有生物，都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深渊化特征。

　　它进入那道深沟，原本还张牙舞爪的红鲨酋长也安静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压力，伊泊尔忽然感觉像是有某种目光聚焦在了它的身上——那可能并不是来自于某个具体的存在，而是这片黑暗的世界角落几万年积累下来的恶意。

　　岩壁早已被菌毯覆盖，宛若活物。大量发光的海藻随处生长，但仔细看，这些看似随波摇曳的发光海藻，实则是已然完全异化为触须般的东西，每根“藻叶“的上都嵌着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口器，喷吐的孢子在水中散成烟雾。那些蔓延生长的珊瑚礁，上面密密麻麻地拥挤着恶魔的虫卵。

　　伊泊尔一阵感慨：“怎么说呢……就和回家了一样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