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克拉肯

　　深渊的气息太浓郁了，伊泊尔心想。

　　在这个地方，它的环境拟态领域被再度压缩，已经只能向外探出不足两公里。这里的水压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力量，而像是某种活着的诅咒，进入深沟，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某种巨兽给吞下，咽入咽喉。

　　不论是游过的盲鳗，亦或者是那些斧足类动物，每一个都携带着鲜明的深渊特征，身上长着不自然的犄角、肉瘤或者触须。但如果细纠一下，深渊的污染应当是从那些生长的菌毯开始……伊泊尔甩出一条触须，贴上那些菌毯，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砸吧着想，深沟之中的海底热泉应该连同着深渊——事实上，一切和“地下之火”相关的东西，或许最终都能追溯到深渊上。

　　醒界是被夹在梦界与深渊之间的世界。

　　被深渊之火加热的海水当然也混杂着深渊的力量，因此这里的生物都发生了相当程度的变异……不对，等一下，深渊的变异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伊泊尔忽然产生了些许迷惑，问道：“深渊的力量到底是何时渗透深沟来的？”

　　“那就很久了。”涅瑞达道：“事实上，深沟这里一直都如此灼热，连通着地下的火焰，海洋中最古老的生命就是从这种混沌的热泉中诞生的。克拉肯过去居住于深沟当中，一定程度上也就是为了清理这地方郁积的深渊力量。但……深渊之力在这里从来没有像是如今这样浓郁过。这里几乎已经是半个深渊世界了。”

　　涅瑞达沉重地道：“看来之前的情报没错，深洋之主可能的确已经部分降临到了这里。”

　　伊泊尔倒是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想法。它喃喃地道：“这么说，生命诞生的伊始，其实也有深渊的影响……生物也能适应深渊？”

　　这稍微给它打开了一点儿思路，伊泊尔感觉自己脑袋里模模糊糊地钻出来一些灵感，但又不是特别清晰。就在此时，红鲨酋长忽然怒吼道：“来了！！”

　　活物般的岩壁突然裂开，粘稠的腥水裹着黑影倾泻而出。那是黑娜迦！最先刺破黑暗的是它们脊背上的骨刺——那些本应柔软的鱼鳍异化成倒钩状的利刃，每片鳞的缝隙间都探出章鱼触须般的寄生肢！

　　这种人首蛇身的怪物面孔如同被硫磺熏黑的青铜面具，眼眶内已经没有了眼球，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沸腾的深渊熔岩。

　　“来得好！”红鲨兴奋起来，咆哮了一声。突变者的力量被他激活，他本就巨大的身躯开始膨胀、拉长，居然变得也有点儿像是一条海龙，但还没等他出手，黑暗中有雷光一闪！

　　黄天崩烈劫雷！

　　十万八千道灿灿雷光自伊泊尔身上向外放射而出，光芒短暂地照亮了黑暗！那雷光在海中蔓延，在伊泊尔的环境领域中交织成网，所过之处，当先涌进来的一批黑娜迦居然尽数化作灰飞！

　　红鲨惊怒交加：“给我留一个啊！”

　　“还多得是！”涅瑞达道。

　　开裂的岩壁居然像是妊娠一般颤抖着，更多的黑娜迦源源不断地从中喷出，接着是幽魂娜迦！相比于丑陋狰狞的黑娜迦，幽魂娜迦反倒是有种异类之美，它们有着半透明的蛇身，面容宛若少女……但肉眼可见的深渊浊流正在它们半透明的身躯内流淌。这些娜迦掌握着天生的巫术力量，当它们颂唱起巫咒，那些深渊浊流汇聚而起，汹涌地向着伊泊尔这边碾压过来，居然将伊泊尔的金色劫雷也给压制住！

　　伊泊尔笑道：“不就是人多嘛……”

　　我这边的人也不少！

　　它探出利爪，在空中一划，一道长长的次元裂隙张开，数头渊龙咆哮着从冲出！

　　渊龙掌握的，乃是倒天翻海劫雷，主役雷致雨、拯济旱灾，断除蛟龙、毒蛇、恶蜃、精怪，兴风起云，水府事理！

　　换句话说，一切水族都会被渊龙的劫雷克制！

　　渊龙之后，阿芙珈拉的仙墨像是潮水般涌出。七阶的仙匠已经有了对军对城级别的表现力，她的仙墨粒子在半空中铺展成浩大的虹桥，无数身披仙墨防水衣的军士呐喊着从中杀出——矮人、兽人以及九夏最擅长水战的北岳军，全都来了！

　　“阿芙珈拉~”涅瑞达兴奋喊了一声。

　　嘉伍德那三米多高的身影也从伊泊尔的次元裂隙中步出，她的裙撑在水中散开，一条条章鱼般的触须探出，带着她轻盈地游动在水中。在那种铺天盖地的壮阔场景面前，她显得并不太引人注意，但这位巫术大师只是一出手，幽魂娜迦的巫术攻势立时受挫，失控反噬巫术力量在幽魂娜迦群中炸开，然后在嘉伍德的操纵下化作漩涡。

　　岩壁的破裂声与渊龙咆哮交织，整条深沟陷入混沌涡旋。渊龙青灰色的鳞甲在幽暗中迸发出苍蓝雷纹，其倒天翻海劫雷所过之处，黑娜迦成片地湮灭，这些深渊化的水族根本无力抗衡这种针对性的大杀器。阿芙珈拉的仙墨大潮分化开来，矮人等地上种族虽然无法在海水中行动自如，但乘着虹桥纵横来去，居然丝毫不比那些娜迦要慢。

　　“哈哈！”艾隆那瓦手持重锤，每一击都引得周围百米海水激荡。他兴奋地大叫道：“一把年纪了，没想到还有机会好好活动一下！”

　　“不是？！”红鲨麻了，竭力穿梭，也只能捞到寥寥几个敌人：“我怎么都赶不上……”

　　到处都是交锋，不同于陆地，海洋中是一个三维的立体战场，上下左右前后，每一处都在爆发着战斗，不仅仅是那些娜迦，甚至就连附近那些深渊化的生物也加入了占据，接着……大量的不死生物也从深沟那不可见的深底涌出，涅瑞达忽然发出一声怒斥——一条返祖人鱼【卡律布迪斯】正率领着那些不死生物的大军！

　　那东西看上去简直没有一点儿人鱼的影子，它是一头巨大而浑身尖刺的怪物，背上布满了几丁质的板甲，一个狰狞的鱼形头部。

　　远处，一群幽魂娜迦在后退，但并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收缩力量。它们在半空中交织，化作活体的巫阵，整片海域忽然开始逆向旋转，形成吞噬光线的漩涡，连渊龙的劫雷都被扭曲成诡异的紫黑色。伊泊尔用环境拟态感知着战场的局势，立刻手指一勾，将嘉伍德传送过去，这位八阶的海妖婆立刻出手，但幽魂娜迦中一名大概是族长的人物也操控巫术和她对抗，双方的巫术冲撞至一处，浊流爆炸般四散，岩层接连碎裂崩解。

　　战局正变得愈发白热化。

　　空灵如鲸歌般的长吟忽然从极深处传出。

　　所有活物的皮下血管同时爆裂，原本激烈的战场霎时间变得极度安静——因为那长吟鲸歌在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整条深沟突然陷入死寂，周围的岩层在寂静中成片成片地剥离，露出后方蠕动的血肉基岩。十二根苍白的腕足从黑暗中升起，将珊瑚礁成片地碾碎，每一根都如远古冰川时代的青铜纪年柱一样庞然。

　　海底火山一座座爆发，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赤红的血浆。

　　极热的海水伴随着克拉肯的现身而疯狂地上涌，甚至连伊泊尔都难以在那潮涌中稳住身形。一枚枚盏猩红的“月亮“在那黑暗中浮起，那正是克拉肯的眼睛。

　　伊泊尔一时颤栗。

　　它的环境拟态领域，眼下半径接近两公里……但如此巨大的领域，甚至容纳不下克拉肯的全貌！！

　　而且……难以想象的深渊气息，正从这怪物身上喷涌出来。

　　好消息是：他们不用对付克拉肯+大衮这两个敌人了。

　　坏消息则是……因为这两个敌人，已经完全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