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隐月的焦虑

　　伊泊尔都能听得出来，隐月平静的语气之中蕴含着一种急躁。

　　将铁皇后贸然调离新兰顿，造成的连锁后果完全不可预知，一头起码八阶的悖论魔在新兰顿潜伏不知多久，或许就是在等着这么一个机会，一旦铁皇后走了，新兰顿会变成什么样？最糟糕的结果，就是瞬间化作深渊魔窟。而铁皇后和虚鬼王的战斗又不知道会产生多大的动静——虚鬼王多半不会隐藏在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估计是藏身在什么闹市之中，两名九阶存在的开战，只怕会将整个城市夷为平地。

　　上次对付【男爵】的手段，对虚鬼王未必有用，因为虚鬼王力量虽然暂时衰退，但位格上仍然是九阶，当初拿来对付男爵的手段，对它根本无效。而想要不打草惊蛇，给虚鬼王来个突然袭击，就意味着没办法提前转移平民……

　　但这些隐月可能不在乎。

　　伊泊尔心想，自日陨之后，隐月和露比的精神状态，其实搞不好到底谁更健康一点儿。

　　蜕升道途的晋升需要“九次舍弃自我”，如今的隐月基本是个缺乏感情的冷漠之神，这是一种相当危险的状态。

　　当然不仅仅是伊泊尔一个人感知到了隐月这几句话背后的涵义。龙帝沉默下来，拈着自己的胡须，长久地没有说话。

　　武圣忽然道：“不必如此麻烦。找到虚鬼王的位置，我来杀祂。”

　　隐月向祂看去。

　　“我出手一次，晨昏之线会向内回缩至少一里。”白舟樵平静地道：“但眼下九夏四岳边军正在全力帮助百姓迁徙，同时地下也正在抓紧时间开发……上次虚鬼王和陛下的一战，其实漏了祂的底，只要能找到位置，只要祂确实在九夏境内，我有把握在三招之内将其格杀，这样损失最小。”

　　隐月短暂地沉吟了一下，道：“这的确是一种办法。但有句话我还是得说……新兰顿眼下是个烂摊子，或许民众无辜，但如今的那些八阶，如果可以，最好尽快处理掉……悖论魔的隐藏手段，很可能就是藏木与林，如果这头恶魔真的存在，那多半就隐藏在那些八阶之中。而且这样，多少也能为梦界腾出更多的容量。”

　　露比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有话要说，但是忍住了。

　　“我能为诸位起到的帮助并不多。”隐月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多再有一个月，我就要前往梦界了。”

　　“不是？！”阿芙珈拉终于忍不住了：“一个月！那英格嘉特怎么办？真的要这么着急吗？太突然了吧！”

　　“一个月的时间已然是太长了。”

　　隐月的目光垂下，道：“英格嘉特的事情你们不必担心。在长期的改造下，新英格嘉特人已经相当于半梦界生物，可以在浅海活动。我会将整座城市都从醒界拔起，大部分人会随我一同升入梦界，然后留在浅海，另外的一部分，会通过伊泊尔移居到九夏。”

　　“哪有这么简单！”阿芙珈拉的音量猛地拔高：“我们英格嘉特也有百万人呢！浅海也是梦界的边缘地带，即便是普通的超凡者都只能以精神幻形进入浅海，而不是整个肉身，经过了改造又怎么样？！再说了，真正经历过彻底改造的新英格嘉特人只有不到十分之一，那剩下的十分之九怎么办？都要移民，如此浩大的工程，一个月哪里做得好，这会死很多人的！”

　　阿芙珈拉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哀求：“就……非要这么着急吗？而且我们雪原列车怎么办呢？我们还没回家，结果整个英格嘉特都要没了吗？”

　　隐月发出一声轻叹。

　　露比终于出声道：“别劝了。”

　　她道：“隐月虽然是个没人性的神经病婆娘，但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决定。梦界的情况只怕比我们看到的更加险峻——别忘了，从上次绘上奇观的陨落，到今天，大概也就过了半年。咱们说这些也没啥用，配合隐月做好人口接收工作就是了。”

　　短暂的沉默后，约顿道：“隐月大人。关于我们雪原列车的后续工作，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指示……”

　　隐月欲言又止了一下。又那么一瞬间，伊泊尔感觉自己看出了隐月心中的悲伤——是的，明明就在几天之前，大家合力击杀了那头八阶的迷诱魔，感觉一切都在变好，醒界正在复苏，各族都努力地想要团结在一起开创出一个未来，但……偏偏时不待我。

　　“……先继续前往矮人的第二座浮空要塞。”隐月道：“还有秘银主，这些事情也应该向矮人们公开了。另外……这几天，你们不要进入梦界。其余的事情，等待我的通知。”

　　……

　　会议结束，英格嘉特的明月之境，伊泊尔关闭了空间门，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隐月的身边。

　　“你还不走？”隐月看着它。

　　伊泊尔迟疑一下，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让您如此焦虑？”

　　隐月沉默了一阵，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

　　祂道：“接下来大概会有那么一段时间，你会发现，自己很难通过冥想的方式进入梦界。蝉母正在号召我们这些蜕升道途的半神共同编织透明之墙，这可以抵挡深渊，但为了防止在建设过程中被干扰，梦界也会暂时向醒界关闭，常规手段进入梦界会非常困难，许多原本滞留梦界的醒界生灵也会被暂时驱逐出去。”

　　伊泊尔诧异不已。

　　隐月轻轻抚摸了一下伊泊尔的脑袋，说起一件似乎不太相关的事情：“其实我过去一直喜欢和露比较劲儿。我是个……善于学习的人，但我不善于创新，如果将我和露比的情况对换，或许露比能做得比我更好……但眼下说这些，或许也没什么意义。”

　　隐月笑了笑，道：“话说回来，你身上有很多很神奇的地方，露比估计也搞不清楚。也许你真的是太阳神的转世呢？”

　　“其实……”

　　伊泊尔迟疑了一下，道：“我是不是太阳神的转世，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是之前，听到这种话，它大概会很高兴。但这会儿伊泊尔的想法已经有了些微的转变，它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不管是露比，还是其他人，乃至是之前陨落的几位半神……虽然梦界已经是这个情况了，但所有人都在努力寻找着解决的方案对吧？我其实很担心自己真有什么救世主的天命，我是说……就算我真的是太阳神的转世，但太阳神即便重生，就一定能解决这一切吗？我看也不见得……想着找到太阳神就能解决这一切，是不对的吧。”

　　隐月哑然，用冰凉的手指在伊泊尔身上戳了戳：“你还向我讲起道理来了？”

　　伊泊尔被祂戳得缩了缩。

　　“去找露比来吧。”隐月道：“我这里的这些实验数据，对她或许能有一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