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小人物

　　伊泊尔有些头疼：“那我得怎么去窃取一个法师的名字？要不我还是直接去找小姨吧？”

　　——说起来，它也不是完全对那个【男爵】一无所知，比如通过此前的抄写员之缚，它知道对方叫做“卡尔塔”，但这只是本名的一部分而已，甚至不排除这干脆也是个假名……对了，抄写员之缚？！

　　伊泊尔心中一动：要不然再去男爵身边偷偷拐几个亲信过来，然后让小姨用抄写员之缚挨个儿偷看记忆？

　　这似乎是个好办法……但总之还是回头先和小姨说一声，聊聊看比较好。

　　伊泊尔心里惦念着这个计划，跃跃欲试地就想要去找小姨，以至于后续陪孤寡老头儿白舟樵的聊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白舟樵都有些被气笑了，无语道：“行了行了，忙你的去吧！我这帮子徒子徒孙，反正一个个都忙！”

　　伊泊尔被说得破天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不成，师父，你也知道，我伊泊尔最是尊师重道……”

　　忽然灵机一闪：“对了师父，您是不是有个徒弟叫做雷朗来着？我看他挺空的，要不我把他抓过来让他陪你聊天？”

　　白舟樵真的给笑出声来：“怎么的，尊师重道的事情也要别人帮你做是不是？你啊……”

　　又道：“雷朗那孽徒就算了，他跟我最久，学得最多，结果成就也最低，胸无大志，我看着都烦！”

　　伊泊尔大乐：“这么说看见我就不烦？”

　　白舟樵深吸了一口气，道：“现在是有点儿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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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兰顿。

　　“呼呼，小鹌鹑……”浓重而劣质的酒气伴着鼻音从监工的口腔里喷出来。

　　那双毛茸茸的、掐得她生疼的大手总算是松开了她，迈雅力竭似的倒在监工办公室的那张破沙发上，感觉身体因为疼痛而有些发抖，脑海中却想到上个星期，妹妹因为操作失误被铁梳扯掉指甲时也是这样的发抖，或许比她疼得更厉害。她用发黑的纱布裹住妹妹血淋淋的手，监工却说弄脏了棉纱要扣她们的工钱。

　　口哨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扯回来，监工在她身后提了提裤子，扔下来几枚便士。

　　叮铃铃的响声，硬币在地面上滚动，有两枚卡入了砖缝里，剩下的滚到了沙发底下。迈雅匆匆地提起有些破烂的纱裙，一只手抓着系带，来不及穿好，就跪在地方翻找起来，膝盖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得有些发痛。五枚便士被她一枚枚地捡了起来。她仔细数了几遍，心想，应该够了吧。

　　遥远处，棉纺厂之外，蒸汽塔在缓缓转动，报时钟发出轰鸣。接着是低低的齿轮转动声，厂子里的机械像是在换班的间隙发出了叹息。迈雅心想，动作得快点儿。

　　女工们可以在昼夜换班的间隙短暂离开一下工厂，实际上，工厂也并不是很担心她们跑走。

　　因为棉纱厂的女工大多数都是来自于西伦特福利院的孤儿，当年院长嬷嬷将她们交给了工厂，用火漆在契约按下印戳，告诉她们从此可以在下城钢铁区最大的棉纱厂当学徒：“你们要心存感激。”

　　之后这么长的时间，她们吃的住的就都在工厂里，学徒的工钱正好等于工厂开出的住宿费和伙食费。迈雅总是幻想着自己可以从学徒尽早转为正式的工人，听说那样就能获得更多的工钱，这样也许她就能攒下来一点儿钱了。这就是迈雅的小小梦想，而若是离开了棉纱厂，她们又能去哪里呢？每当夜晚，巡夜者就会无情地“处理掉”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关于巡夜者的传闻总是让她感觉恐惧。

　　迈雅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药店，购买了一小剂鸦片酊。妹妹的伤一直没好，还开始发了烧，所以她才如此急切地想要买药，监工说明天要是还不能好转，差不多就要把人扔到停尸房去了。她其实也不知道具体应该买什么药，但大家都说鸦片酊是可以治愈一切的神药，反正不管是出了什么问题，药店里的药师也总是只会推荐这个。

　　她将救命的鸦片酊塞进自己的围裙小兜里，因为担心掉出来，一路上都小心地用手护着。回到了工厂，蒸汽管道在头顶嘶嘶作响，漂白车间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沼泽中冒出的泡泡，夜班的工人们正在换岗，工厂二十四小时不停，生产一批批出雪白的棉纱。迈雅用最快的速度跑进了女工的宿舍，妹妹正躺在狭窄的小床上，十三岁的女孩，咳出的血将周围打湿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她已经死了。

　　迈雅愣住。她感觉自己的心里忽然空了，也不是悲伤，就是空空荡荡的，所有的感情一下子消失了，就和烟雾被不知何处的裂缝吸走了似的。外面的蒸汽阀门在转动中发出“呲”的一声响，白色的雾气屡屡地飘了出来。迈雅长久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点儿什么。

　　同一时间，工厂主哈森正站在工厂二楼办公室的窗前，俯视着脚下如蝼蚁般蠕动的工人……感觉自己也像是一只卑微的蝼蚁。在工厂里，他当然是至尊的土皇帝，但在上城区那些真正大人物看来也不过如此。

　　“……上个月的营业额下降了两成，城里的市场已经基本饱和了。上面……不是很满意。”会计在他身后翻动着账本，说的话让哈森有些心烦意乱：“我们可能得转型去做点儿其他的事情……另外还要裁撤掉一批工人……如果能裁掉15%的员工……”

　　“至少30%。”哈森板着脸道：“新的纺纱机很快就会安装好，用不了那么多工人。两天之内，把名单列出来。记住，先裁那些体弱的，多病的，和年纪大的。”

　　会计顿了顿：“这么多人？对了，下周又有一批福利院的孤儿，那咱们是不是不要了？”

　　“为什么不要？”哈森转过身来，道：“挑选一些模样好看的，卖到后巷里去，一转手就能赚好几倍的钱。另外，上面也正好要几个人，说是要去当上等女仆……哼，上等女仆！”

　　哈森撇了撇嘴，心中有些不快，心说这些人真是好运气，摇身一变，就能进入上城区，成为那些大人物的女仆，简直让他都有点儿羡慕！

　　会计将事情一一记下，道：“好的。我尽快完成。”

　　“——哦对了，还有。”

　　哈森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挥手将人拦住，道：“我听说雄鹿区那边最近在有一个什么……黑布丁银行？挺好笑的，说是什么面向穷人的贷款服务。这样，我们不是正好要裁撤掉一批人吗？为了防止他们闹事，你先就以那些人的名义，去那个什么黑布丁银行申请一笔贷款好了，尽可能多弄点儿。然后……不用我教你吧？这些贷款就以遣散费的名义发给她们好了，我的意思是，按照最低的工资标准发就行，后续那个银行要是来追帐，就交给他们自己的头疼吧，反正已经发了遣散费，就和我们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