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新神降生

　　伊泊尔得了观我流的气种，欢天喜地，正打算告辞离开，白舟樵黑着脸叫住它：“等一下！”

　　祂道：“我算看出来了，你之前对我如此恭敬，其实就是想学我的武功，现在武功已经得到手，就打算跑了是不是？”

　　伊泊尔震惊道：“怎么会？！师父，谁不知道，我最是尊师重道！”

　　“急着走干什么？”

　　白舟樵在旁边拍了拍：“来，过来陪我聊聊。”

　　伊泊尔毕恭毕敬地蠕动了过去：“师父想聊什么？”

　　“很多。”白舟樵摸着自己的胡须，道：“过去没有日陨的时候，我除了教徒弟，最大的乐趣就是游历四方。天洲各国基本都去过，你们西大陆我也去过两回，就是可惜，因为各种事务缠身，居然一直没有去兰顿那边瞧一瞧。后来日陨……你也知晓，就更走不开了。”

　　伊泊尔仔细观察着武圣的神色。说到这里的时候，这只老猴的脸上，倒是的确露出了几分隐隐的疲惫。

　　“……不过话说回来，我对外边儿确实还是挺好奇的。”

　　白舟樵跃到树梢头，盘膝坐下，道：“约顿每次过来，我都找他聊聊。不过约顿虽说见多识广，但雪原列车在每个地方停留都不久……他看不到太多真实的东西。我想听你讲讲。”

　　伊泊尔想了想：“新兰顿的故事？那我确实有话说了……”

　　它就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其实，虽然伊泊尔见得越多，越觉得新兰顿糟糕，但它对这座城市也并不是只有负面看法——它的黑布丁银行毕竟是扎根在那里了。

　　新兰顿整体的大环境诚然糟糕，但即便如此，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与大环境同流合污。卡洛彻丽艾希几个核心就不说了，它所帮扶的底层百姓数量已经数千，越是接触，伊泊尔就越觉得大家其实都是在挣扎着努力生活，它提供的那些小额贷款，还款率差不多是99.5%，只有极少数人是那种真正无可救药扶不起的，大多数人但凡给一点帮助，都会挣扎着去改善自己的生活。

　　良心公益性质的夜校开办之后，请过来教书的许多讲师都不收黑布丁银行的钱。银行在发展的过程中还接触到了下城区的警务局、巡夜者和部分特勤局的低级人员。虽然长期以来，这些公职人员都在百姓的口耳相传中被妖魔化了，但伊泊尔其实也发现，里面实际上不乏好人。另外就是兰顿帮，随着对这个帮派的逐渐了解，伊泊尔发现，这里面虽然的确鱼龙混杂，但不能排除，里面确实有一部分超凡者是奔着互帮互助而来的。

　　但另一个疑惑因而也就随之而生。

　　说实话，虽然有黑帮、邪教这样的顽疾，但事实上，整体来说，大部分人都是好人……可既然如此，新兰顿的整体环境为什么还是这么糟糕？而且似乎还是越来越糟糕……

　　“……虽说这一切都能推给深渊，但我觉得也并非如此。”伊泊尔叹息道：“深渊的确罪大恶极，但总不能变成一个万能的背锅器……之前米娜夫人曾经和我说，新兰顿成立之初就存在太多问题，内部的利益派系太过于复杂混乱，现在想想的确如此。”

　　“但也确实和深渊脱不了干系。”白舟樵啃着果子，道：“你觉得那些深渊信仰都是如何流传的？”

　　“……如何？”

　　“深渊是一种有毒的知识。”

　　白舟樵缓缓道：“在我们九夏，深渊之流被称作【炼狱道】，我们不直接称呼为深渊，专门另起了一个名字，因为仅仅只是【知道】深渊就会引来灾祸。你在知晓深渊的同时，深渊也会注意到你，然后……某些人，就有可能在不知不觉间转变为深渊的信徒。”

　　白舟樵停顿了一下，道：“通常来说，深渊喜欢去腐化那些有权势的、有渴望的人。一个人心中但凡怀着某种强烈的动力，或者欲望，就可能会被深渊注意到。说起来可笑的是，通常越高尚越无私的人，堕落起来也就越彻底，因为这些人往往觉得自己有能力和深渊周旋一下，可以利用深渊的力量，去完成某些高尚的举动，而不被腐化……但实际上，深渊会在不知不觉中扭曲他的价值观。”

　　伊泊尔悚然了一下：“之前秘银主要塞的矮人之王就是这样的！”

　　白舟樵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约顿也和我说了。还好那位矮人之王自杀得足够果决，也幸亏你们发现及时，否则下一次过去，说不定整座要塞都已经变样了……”

　　伊泊尔沉默一下：“这么说，新兰顿上层的那些妖魔鬼怪当中，其实也可能有不少是原本心怀热血之辈？”

　　白舟樵叹息道：“的确如此。”

　　他看了看伊泊尔，道：“你也不要小觑了深渊。你虽然摆脱了深渊的影响，但那不过是暂时的……深渊常在，你的每一次动摇，每一次迷茫，每一次受挫的时候，深渊都可能会趁虚而入。”

　　伊泊尔严肃道：“受教了。”

　　白舟樵道：“然后这些深渊信徒就会想方设法去腐化其他人……哎，不说了。你作为一个外人，在你的视角看来，觉得我九夏如何？”

　　伊泊尔想了想，道：“比我去过的其他地方都要好。”

　　“但如果我告诉你，九夏实际危如累卵呢？”

　　伊泊尔吃了一惊：“九夏有三尊九阶，而且还不像是新兰顿那样各自为政，居然？”

　　白舟樵摇头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深渊并非是外患，而是内忧……昨日我的弟子林鹤楼来找我，就提到说发现了炼狱道的踪迹。但凡发现了一个，不知道还有多少在暗处藏着呢……我看朝野之中，指不定也有几个。暗妖、恶鬼和络新妇则是外患。相比之下，其实内忧更甚，至于几个外患，不过小麻烦……”

　　话音未落，白舟樵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长身而起，望着远处，脸色陡然变得凝重起来。伊泊尔莫名其妙，起先是还没搞懂武圣怎么了，正待开口询问……它忽然也感觉到了。

　　大地像是在颤抖。

　　一种轰鸣震动，自极远处传来。

　　那震动感不仅仅沿着地面传递，更是沿着人的精神和情感传递，逐渐化作吞没一切的海啸。伊泊尔眼前一黑，耳边隐隐听见了恶鬼哭嚎，又看见血海从黑暗中升腾而起……天地间刮起了一股似真似幻的恶风，一种被魔怪抓住的感觉，叫它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当清醒过来，桃林妖异，无数叶子在风中飘荡。极远处，天光居然呈现出不详的黑红之色，自天际一片铺开，没入其中的云，都像是发生了病变一样，显得狰狞而可怖。

　　不仅仅是九夏。

　　这一刻，梦海激荡，大地震颤。

　　整个醒界都感受到了。

　　……有新的九阶，诞生了。

　　“……这下是大麻烦了。”白舟樵的嘴角抿了抿，凝重地道。

　　伊泊尔脑海中嗡嗡作响，昨天阿芙珈拉才说，日陨后整整一百年没有新的九阶诞生，今天就蹦出来一个……阿芙珈拉的判断错了？而且这个新的九阶，怎么感觉不太友善……它望向武圣，就见这只老猴子慢慢地直起了身子，低声道：

　　“是虚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