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九阶之间亦有差距

　　白舟樵表情凝重，抬手抓住了一片风中飘飞的落叶。

　　那落叶在祂手中，就如一柄剑。

　　九阶的剑气与剑意缠绕其上，白舟樵将叶片信手掷出，树叶化作一剑，横空而去。

　　一道白虹。

　　伊泊尔仰头看着天空。

　　剑光越来越快，很快就从长虹变成一次次“跳跃”，每当剑往前跃进，都会迸发出强光，并在空中留下一团肉眼可见的火云。几次跳跃之后，那剑光抵达了极致，剑影嗖一下消失无踪。

　　片刻之后，白舟樵的眉毛舒展开来。祂抬起手掌，剑影如鬼魅般飘来，那片树叶悬停在祂的手掌上方，叶子的边缘，分明沾染着黏稠如油膏的黑血，正在空气中幽幽地燃烧。

　　白舟樵露出一丝微笑：“现在麻烦稍微小了一点。”

　　伊泊尔悚然地看着祂，又看了看那片叶子：“虚鬼王难不成……”

　　“九阶之间亦有差距。”白舟樵笑道：“我让它看到了我们之间的差距，也省得它突破之后太激动，过来找死。”

　　进阶之后，往往会在情绪的冲击下做出许多不理智的行为，那虚鬼王此前已经被武圣斩杀三次，但总能复活。既然有着不死之身，那难保这家伙不会一激动就上头，杀进九夏来大搞破坏。白舟樵这一剑，无疑是给那虚鬼王浇了一盆当头冷水，也算是告诫了一下虚鬼王——在天洲这地方，还轮不到你来兴风作浪。

　　伊泊尔看着那片叶子，心想，真正恐怖的是，武圣仅仅只是随手摘了一片叶，结果飞叶如剑跨越千里，击伤了同为九阶的虚鬼王之后——这叶子居然还能完完整整地飞回来！！

　　伊泊尔心中大为震撼，忍不住问道：“师父，眼下在醒界，你应该是最强九阶了吧？”

　　白舟樵温和地道：“习武并不是为了分出强弱高低，而是为了——”

　　伊泊尔屏息凝神，心想来了来了，那个经典答案要来了是吧！

　　“……强身健体。”白舟樵道。

　　“……”

　　果然。

　　伊泊尔无语地心想，你们九夏人疑似是有点太喜欢强身健体了。

　　但这话可能还真不是出于虚伪，因为九夏受到觉者的影响，人均修炼逼，真的是奔着“不断完化自我”去的。

　　所以过去日陨前，其他国家的学者对九夏人有一个很微妙的比喻，说九夏人就好比是一个两米多高的肌肉猛男，胳膊比人大腿都粗，胸口一块威风凛凛的护心毛，每天不是在健身就是在磨刀，时不时抄起刀来冲着自己周边不听话的邻居唰唰唰一顿乱砍，砍得血浆四溅，然后还笑呵呵对你说，你慌什么啊，我锻炼呢。

　　“……不过如果认真回答你这个问题，那我的答案是，不算。”

　　白舟樵想了想，道：“就以你比较熟悉的隐月为例子。假如我今天忽然心情不好，想冲过去打她一顿……在遭遇战的情况下，我必胜。但假如隐月有提前准备的时间，那准备越久，我的胜算越低。”

　　伊泊尔惊奇地道：“隐月小姨这么强？”

　　“不是【强】。”

　　白舟樵摇头道：“隐月是博学者，而非武者。假如她要对付一个人，那就不是从强弱入手，而是将对手当成一道题，去求解而已。博学者并不是很擅长正面作战，但战斗之外的手段实在太多太多……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你的底牌就可能已经被她摸得清清楚楚了。”

　　伊泊尔想到隐月先前随手施展的【抄写员之缚】，心中微妙。

　　的确如此。

　　伊泊尔又好奇起来：“那露比呢？过去的露比有多强？”

　　白舟樵露出些微的缅怀之色：“过去的露比……的确是极强。”

　　祂停顿一下，道：“露比的三阶职业是【秘术师】，这个职业的特点就是糅合了法师和牧师的特点。你知道的，即便是法术，神术和奥术也是两个领域，但秘术师则能神奥双修。而她的六阶高等职业则是【炽阳追寻者】，特点是善于用神术力量加持自身……在她抵达九阶的时候，她被称作【耀目天劫】，彼时的她如烈阳之极盛，全无弱点。”

　　“如果是正面交手，当时的我也不是她的对手。而若是隔空斗法，她和隐月，应当也在伯仲之间……或许她更胜一筹，毕竟不同于蜕升道途的蝉母，彼时的白日是可以直接回应露比祈祷的。”

　　伊泊尔倒吸了一口气。

　　露比居然有这么风光的时候？

　　妈的，这么厉害还要退而求其次，越想越气！露比，你罪大恶极啊！

　　白舟樵想了想，望着天空，道：“但如果是现在……我或许能稍微胜过当时的露比一头。我的意思是，在双方都全无准备遭遇战的情况下。”

　　伊泊尔迟疑一下，道：“我听说，师父您老人家需要维持这片黄昏，所以力量在不断耗竭，但听这意思……您反而是变得更强了？”

　　白舟樵解释道：“修炼修炼，不仅有修，也有炼。我的修为的确大不如前，但这日复一日，何尝不是一种对我的磨炼？再说了，到了我和露比这个层次，同阶交手，其实也就是一招定胜负的，只要尚有一剑之力，那赢就是赢，输就是输，都要不了第二招。不过……”

　　白舟樵停顿了一下，有些奇怪地道：“真要说起来，这里面也有完化道途的影响。我隐约能察觉到……道途在【涨潮】，日陨之后，完化道途的力量反倒是日复一日高涨。”

　　伊泊尔思索着道：“这么说，整个完化道途都在变强？”

　　“……也不是。”武圣摇头：“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完化并非天我，这是人的道途。界源涨潮，意味着力量的重新流动，此时自然是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完化道途每一阶之间的差距反而会逐渐拉大。眼下这种趋势尚不明显，但继续下去，绝不是好事……话说，那虚鬼王或许也是因此而进阶。”

　　“那头虚鬼王也是完化道途？”伊泊尔奇异地道：“我还以为完化道途应该都淡泊得很。”

　　“完化本无善恶，只是一种求索。”

　　白舟樵道：“那虚鬼王相传生前是一名刀客，爱刀成痴，以至于走火入魔，死后化为恶鬼，原本浑浑噩噩，只有本能，被我杀了一次后，反倒是意外捡起了前世记忆，先练刀，不敌我，又练剑，仍不敌我……它的职业是【般若恶客】，又自创了一套名为【蚀溃众生】的邪法，虽然是个魔头，但天赋如此之高，又对武道极度虔诚的鬼王，的确少有。古往今来，以恶鬼之身登临神境，它恐怕还是第一个……”

　　白舟樵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珠子微微睁开：“不好！它进入九阶，引得两界震荡，只怕深渊的力量又要趁势而入了！”